第41章 最坏的预计

  可当周成拽住了右臂上的暗红鳞片，他才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能拔下来……
  这暗红鳞片的后半段深入他的血肉，似乎还连着骨头……
  就像指甲，就像头发，仿若还真是从他体内的血骨里、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
  甚至，这暗红鳞片还连接着神经组织，自己但凡用点力去拔，便会感到切实的疼痛……
  会不会……自己昏迷的这几天，根本就不是昏迷，而是因为失去意识，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所以，体内那双血红的眼瞳，那鳞甲肉桩的源头，在占据着自己身体，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
  周成咬牙，让自己不去乱想，想顶着这疼痛拔下这暗红鳞片，就像生生拔下自己的指甲……
  可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呼声，从洞口方向传了进来。
  “周……周成哥！”
  是陈雯雯，比洞内的陈诺当先发现醒来的周成。
  周成赶紧缕下了衣袖，先遮住了肩头的暗红鳞片。
  陈雯雯松了手里鱼竿，飞奔进了岩洞。
  “周成哥！”
  她冲至大床边，一下抱住了周成。
  “周成哥，你……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或许是因为激动，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担心在此刻得以释放，陈雯雯瞬间湿了眼眶。
  其实，在陈雯雯内心深处，她一直怪着自己。
  怪自己那晚，看见血人般的周成时，整个被吓住，没有勇气像许如芸一样追向周成。
  可她就是胆小啊……
  光是张豪强针对自己那狂笑，就让她在和许如芸陈诺去向谷口时，缩在了最后面。
  原本看个僵尸片都能被吓得开灯睡觉的人，在看见周成那血人般的模样，看见周成差点抓向许如芸的血爪，怎么可能不怕？
  “没事了雯雯，我没事的。”周成抚着陈雯雯的脑袋笑着，强迫自己先不去想右臂上的鳞片。
  他也这才感受到了饥饿。
  不过，视线一扫，他又在看清洞口劈着柴火的陈诺时怔住……
  陈诺虽然也看向了他，但那双在平日里高傲坚定的眼瞳，此时却似乎蒙着一层雾……
  周成心里……咯噔了一下。
  “雯雯，我让你给聂老头服下那肉干……”
  陈雯雯也微微颤了颤身子。
  她放开周成，低下脑袋，一边抹着泪珠，一边从兜里拿出了剩余的一小片肉干。
  “周成哥，我……我按照你说的做了，给诺诺她哥哥也灌了，但是……但是……”
  周成闭上了双眼，他当然知道陈雯雯的但是代表着什么……
  “雯雯，他们……在哪儿？”
  “后面……后面森林里……”
  “带我去……”
  ……
  几分钟后。
  周成随着陈雯雯的带领，进入了礁石山后方的黑暗森林边缘。
  那是两个几乎看不出隆起的土包，只能以树叶稀少程度，判断出曾被深深挖掘。
  这也说明，这两个土包在挖掘时一定挖得很深。
  “芸姐说，得让人看不出来，她怕这岛上的其他人找不到食物，饿得受不了……”
  陈雯雯没再说下去，就盯着右侧的那个土包，那是聂老头的归宿……
  她还能想起聂老头那“哎哟喂”的口头禅，想起聂老头脸上总是挂着的笑……
  直到她又想到了什么，掏出了兜里的树皮小螃蟹，想埋进聂老头的坟包里。
  周成伸手拦住了她。
  “留下吧雯雯，前辈说过，你跟他的亲人很像……”
  陈雯雯抹着眼角，将树皮小螃蟹收回了兜里。
  周成上前，翻出了还剩几只的香烟。
  他点燃一根，插在了聂老头坟包上。
  “前辈，长远号对吧？放心，如果我们还有机会离开这荒岛……”
  周成一顿，忽地意识到，就算他们还有机会离开这荒岛，就算他能按照长远号找到聂老头的港口渔村，又有什么用呢？
  聂老头已经死了啊……
  就算他找到在海的那边等着的、聂老头的大孙女，又有什么用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能带去的……只有伤痛……
  “前辈……安息吧……”最终，周成也只是说出了这五个字……
  转头，再看向一旁坟包，周成同样点了一支烟。
  一阵奇怪的风、从森林深处吹了出来，吹着香烟烟气，飘向了周成的身后。
  周成下意识地顺着看去，便看见了后方十几米开外站着的熟悉人影……
  是还穿着学院生西服的陈诺，就隔着这十几米距离呆滞着双眼站着，就好像她不靠过来，就不用接受这一切，不用接受自己老哥陈辉的死……
  周成再次瞧了眼、由陈辉坟包、吹向陈诺的香烟烟气。
  “我明白了……”
  周成朝着陈辉坟包说着，起身去到了陈诺面前。
  陈诺依旧呆滞着双眼。
  周成强迫自己笑了笑：“陈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从今往后，我们大伙儿，都是你的亲人。”
  陈诺那呆滞了数日的双瞳、终于恢复了聚焦，她看向了面前的周成。
  许久……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紧紧抱住了周成，滚烫的眼泪决堤着，顷刻打湿了周成的胸口。
  她在周成怀里痛哭，毫不在意平时最在意的、形象的痛哭……
  周成也没动，任由她宣泄着情绪。
  直到另一对身影、从林地深处钻了出来。
  是取了溪水回来的许如芸和小勇。
  见周成醒来，两人都露出了不同的喜悦之情。
  但两人也没上前打扰。
  许如芸也没因为周成和陈诺的拥抱，产生任何的异样心理。
  她知道，陈诺此时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像她老哥一样，给她带去绝对安全感的人。
  周成，明显就是那个人。
  一直到陈诺平复了情绪，周成也发现了归来的许如芸和小勇。
  因为陈诺的缘故，周成也强压着对许如芸的心绪，招呼着众人先回庇护所。
  冷静和谨慎，随着陈诺情绪的平复，再次因本性、主导了周成的心。
  他们这么多人在林间实在有些显眼，说不定这荒岛上途径的其他人，远远就能看见。
  经过张豪强这事，周成更加重视起了隐蔽自身的重要性。
  他也赞成许如芸深埋聂老头和陈辉的决定。
  这没有法律和不用遵守道德约束的荒岛，就连人死之后，或许都无法安息……
  因为，肉……怎么都是最理想的食物，不管是动物的肉，还是人的肉……
  没办法，张豪强丧心病狂的程度，已经让许如芸和周成，都对这荒岛上的人性，报以了最坏的预计……
  至于他们现在该做什么？
  周成想到了聂老头曾说过，上了这荒岛的不止他一个海员，而是长远号甲板上的数名海员……
  如果这些海员，还生存在这荒岛上，自己又能够找到他们的话，说不定，就还有出去的希望……
  想来也可笑，之前因为自己想带着许如芸和陈雯雯登船的自私，没有告诉聂老头这荒岛的真相，安稳住了聂老头可能会进入黑暗森林、寻找那些海员的心。
  而现在，他们的希望，偏偏转移到了那些不知所踪的海员身上……
  周成止不住的、真的苦笑了笑。
  那就先保证他们在这荒岛上的生存吧，然后再由自己进入黑暗森林、寻找那些不知所踪的海员。
  周成如是想。
  可也只是转头，另一件事，便打乱了他这初步拟定的计划。
  那是回来后的小勇，哪怕众人都还因为聂老头和陈辉的死，沉浸在悲痛之中，可小勇还是当先去到了周成身前，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周成商量。
  “成哥，你们才来这荒岛不久，应该还不知道大清洗和安全屋吧？辉哥的印记……就来自那安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