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最后的时刻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起来，程以恩看了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病房外接通。
  “老太太已经到楼下了，正在穿消毒衣。”
  周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还有件事，高敏光醒了，刚从特护病房出来，也正往这边来。”
  程以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 —— 终于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刻。
  只是老太太的态度仍是未知数，这位老人会选择包庇作恶的儿子，还是站在受迫害的孙子这边？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台的说话声，程以恩忽然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走廊：
  “307 床的高煦承已经清醒了，各项生命体征平稳。”
  正在配药的护士们瞬间炸开了锅，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护士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药瓶差点脱手：
  “程医生你真是神医啊！七年的植物人都让你唤醒了！”
  她的声音又惊又喜，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引得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探头张望。
  程以恩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别激动，先通知科室主任，还有院里的领导，就说高煦承已经苏醒，情况稳定，可以安排后续检查了。”
  “哎！好嘞！”
  护士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号，嘴里还忍不住跟旁边的同事念叨，
  “真是奇了怪了，昨天还没动静呢，今天就醒了，程医生这医术真是绝了……”
  消息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扩散，连隔壁病房的护工都跑过来打听。
  程以恩看着往来穿梭的人影，心里清楚 —— 越多人见证高煦承的苏醒，高敏光就越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想再对他下手更是难如登天。
  她回到病房，见高煦承正睁着眼看天花板，便走过去轻声说：
  “你奶奶快到了，高敏光也在路上。”
  高煦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程以恩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
  “市一院住院部三楼，我这里有涉及重大经济犯罪和人身伤害的证人，需要警方到场见证调查。”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
  楼下的消毒通道里，隐约能看见个穿蓝色防护服的瘦小身影，想必是老太太。
  而另一侧的电梯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正簇拥着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往里走，正是高敏光。
  程以恩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红。
  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高煦承，语气平静却坚定：
  “等警察来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病房门被推开，周樾扶着穿好消毒衣的老太太走进来。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背有些驼，却依旧挺直着腰板，眼神锐利地扫过病房。
  当目光落在高煦承脸上时，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我的乖孙……”
  高煦承看着奶奶，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起了波澜，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哽咽着喊了声：
  “奶奶……”
  “哎，奶奶在，奶奶在呢。”
  老太太挣脱周樾的搀扶，一步步挪到病床边，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滴落在消毒衣上。
  她伸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抚上高煦承的脸颊，
  “瘦了，我的孙儿瘦了这么多…… 这些年，你受苦了啊。”
  高煦承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滑落，他想抬手抱抱奶奶，可手臂却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眼泪汹涌：
  “奶奶，我以为…… 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心疼地为高煦承拭去泪水，
  “奶奶一直在盼着你醒呢，每天都给你求神拜佛，你看，这不就醒了吗？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她说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高煦承，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高煦承在奶奶的怀抱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和淡淡的艾草香，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爆发，他紧紧回抱住奶奶，失声痛哭起来：
  “奶奶……”
  老太太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自己却也哭得泣不成声，祖孙俩相拥而泣的画面，让一旁的周樾和程以恩都红了眼眶。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渐渐平复下来。
  老太太依旧紧紧握着高煦承的手，不停地问着：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煦承摇着头，含着泪笑了：
  “我没事，奶奶，见到您就什么都好了。”
  老太太这才转过身，看向一旁的程以恩，眼眶还红着，却郑重地朝她弯了弯腰：“程医生，真是谢谢你啊。我就知道把孙子交给你是对的，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高煦承有些不解地看向奶奶，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解释道：
  “乖孙，你不知道，程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上次我在家突发心脏病，要不是程医生路过及时救了我，恐怕咱们祖孙俩早就见不到了。”
  高煦承愣住了，随即看向程以恩，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愧疚。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地说：
  “程医生，谢谢你不计前嫌，还救了我奶奶，救了我。”
  程以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必道谢。这是我的职责。”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高敏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煦承醒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他的目光扫过程以恩，带着审视与不悦。
  程以恩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地说：
  “高先生刚醒，情况还不稳定。正好老太太也在，等下警察就到，有些事或许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高敏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警察？程医生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不过是孩子生病住院，何必惊动警方。”
  “是不是小题大做，等警察来了就知道了。”
  程以恩侧身挡住他想靠近病床的脚步，
  “在那之前，还请高先生留在门口。”
  老太太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看向高敏光，声音苍老却有力：
  “敏光，你先站着。”
  然后又转头握住高煦承的手，
  “告诉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煦承看着奶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里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
  程以恩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