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蒋昭

  程以恩没走电梯，直接从院子里进家。
  隔壁院子飘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黑白键敲出的旋律裹着饭菜香在空气里漾开，。
  隐约能听见老人们低低的笑语，混着汤匙碰碗沿的轻响，这座宁静的院子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情
  钢琴声突然错了个音符，紧接着响起个清脆的女声轻笑，随后旋律重新变得舒缓。
  蒋睿一定生活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里，所以他面对所有事情都能那么从容。
  她没再多想，拎着饭盒往自家院子走。
  米糕已经扒在门后哼唧，项圈铃铛随着扑腾的动作叮当作响。
  程以恩先去阳台倒了狗粮，看着它埋头狼吞虎咽，忽然觉得自己也饿了。
  正转身想去拿碟子把饺子道出来，门铃突然响了。
  程以恩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个穿黑色皮衣的姑娘，利落的短发刚及耳垂，发尾挑染的烟灰蓝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对方手里攥着串钥匙，指节在金属链上轻轻摩挲，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程医生好，我是蒋昭，蒋睿的姐姐。”姑娘的声音带着点爽朗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程以恩愣了愣。
  这个名字她在房产证上见过，去年签租房合同时，蒋睿给她看的。
  她总以为该是位知性御姐的模样，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鲜活，像个叛逆的小野猫。
  “房东您好，我是程以恩。”
  她侧身把门让开，让蒋昭进来。
  “要换鞋吗？”蒋昭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马丁靴，因为一路踩着积雪过来，鞋头上还沾了一点未来得及融化的雪块。
  “不用，您直接进来就行，我本来也打算今天拖地的。”
  程以恩将蒋昭让进来，看着客厅茶几上堆着的医学期刊，沙发上还搭着皱巴巴的值班毯，有些尴尬的说：
  “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我这几天一直在医院住，好几天没正经收拾了。”
  蒋昭却毫不在意地四处打量，目光掠过阳台晾晒的白大褂时弯了弯眼：
  “你这么紧张干啥。房子租给你了，有合同在，你现在才是这儿的主人。”她随手带上门，金属锁芯咔嗒轻响，“再说了，你的房子比蒋睿利索多了，你是没看他的房间，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还以为他被抢劫了，我爸妈给他收拾一天才有点模样，”
  程以恩笑笑：“蒋医生不像是那么邋遢的人，我很怀疑。”
  “那好吧，为了维护他医者仁心的形象，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蒋昭也笑着说。
  她扫视一圈，视线突然定在玄关柜上，那个印着蓝色小熊卡通图案的保温桶正敞着口，里面的虾仁饺子还冒着热气。
  蒋昭瞳孔微缩，这桶是她早上亲手给弟弟装的，保温盖内侧还贴着她写的便签。
  没成想，刚走出大门口，这桶就被转送了。
  怪不得装的时候只让她挑虾仁馅的，明明这个小子只喜欢吃韭菜鸡蛋，不爱吃虾仁的。
  本以为许久不见，这小子口味变了，没想到是遇见喜欢吃虾仁饺子的姑娘了。
  程以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想起忘了把饭盒收起来。
  “这是蒋医生给我带的加班餐。”
  她刚想解释，就见蒋昭忽然笑出声：
  “我弟那个傻子不会照顾人，怎么能让你吃保温桶里的东西呢，新煮的饺子就在隔壁，走，我们去吃新鲜的，还有一桌子菜呢。”
  程以恩刚想摆手，就被对方轻轻按住手背。
  “我妈炖的莲藕排骨汤刚起锅，多炖了你的份，你不去尝尝，她该念叨我办事不牢靠了。”
  蒋昭拉着程以恩的手腕，并不允许她拒绝：
  “就坐十分钟，陪我妈说说话就行。”
  蒋昭眨了眨眼，声音放得软软的，
  “她今天惦记了一下午，说要谢谢常帮衬小睿的程医生 ，顺便看看能让我弟天天挂在嘴边的姑娘长啥样。”
  程以恩实在盛情难却，只好点头：“行，我换身衣服就去。”
  “那行，我在这里等你。”蒋昭像是怕她反悔，就赖在玄关处等。
  程以恩回卧室换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配深蓝色牛仔裤，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一个丝巾礼盒，又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红酒，跟蒋昭一起过去。
  蒋昭不让她带东西，怕她破费，程以恩坚持拜年不能空手，这是礼节，蒋昭便没再坚持。
  隔壁院子的藤架下，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士正坐在竹椅上择菜，栗色卷发在暮色里泛着柔和光泽。
  听见脚步声抬头时，手里的豌豆荚啪嗒掉在竹篮里：“是小昭回来了？”
  “妈，我把程医生带过来啦！你看，果真是个大美女！”蒋昭声音热烈。
  程以恩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道：“阿姨新年好！”
  女人的目光落在程以恩身上，立刻笑成了花，站起身来用湿巾擦干净手，迎上前来：
  “这就是程医生吧？小睿手机屏保就是你们科室合照，我早见过你啦！”
  程以恩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蒋昭在旁边偷笑，“您怎么把这事说出来了？”
  “怕什么。好姑娘就该大大方方夸。” 蒋母拉着程以恩的手往屋里走，掌心暖暖的，“听小昭说你在康复科当医生？小睿说你手法特别好，上次有个植物人都是你促醒的。”
  “还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程以恩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脸颊微微发烫，
  “蒋医生才厉害，他技术好，科室好多重病人都指定要他负责。”
  “这孩子就是实诚。打小就不爱说自己的好，却天天在我们面前夸程医生年轻有为。”
  蒋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引着她在餐桌旁坐下，转身朝屋里喊，
  “老蒋，快出来！你儿子天天念叨的程医生来了！”
  客厅暖光灯下，穿深灰休闲西装的男士正坐在钢琴前，银灰色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见程以恩时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琴谱：
  “程医生来了？小睿总说你忙，想请你吃饭都没机会。我是蒋睿爸爸，”
  “蒋叔叔新年好。”
  “哎都好都好，大过年的还要加班，辛苦你了。”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得像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