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通吃同住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涛拿着一摞检查单子回来了。
  周樾迅速站直身体，将程以恩扶正，假装刚走到门口。?
  “陈奶奶已经睡着了，她现在应该多休息，你照看一下。”程以恩叮嘱。
  “好，谢谢程医生。”周樾规规矩矩回答。
  ?程以恩冲周樾微微颔首，白大褂的领口很贴合颈部，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清晰。
  李涛见到两人已经聊起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拉过旁边的周樾给程以恩介绍说：
  “程医生，我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陈秋英的家属，周樾先生，他是老人家的紧急联系人，之后老人家所有的治疗方案、用药调整，都需要跟他沟通确认。”?
  他又转向周樾，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周先生，这就是我跟您重点推荐的程以恩医生，科里的骨干，之后就由她全权负责陈阿姨的日常诊疗和康复计划。当然了，每天我和主任都会过来查房，会反复确认程医生的诊疗方案，这个您可以放心。”?
  她主动伸出手，指尖微微并拢，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平稳无波：
  “周先生您好，我是程以恩，接下来由我负责陈奶奶的治疗，请多配合。”?
  每一个字都透着疏离的客气，完全是医生对家属的标准态度。
  周樾深深的看了程以恩一眼，轻声笑笑：“交给程医生，我们很放心的。”
  “程医生。”周樾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轻轻握了下她的手指就松开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有片刻的停顿。
  周樾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薄茧，温热干燥，而她的指尖因为刚接触过冰冷的听诊器，一片冰凉。
  ?李涛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一把拉过程以恩走到走廊拐角，还不忘回头朝周樾点头示意。?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告诫，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
  “程医生，这位周先生你可得上点心，绝对不能怠慢。实在不行加个微信，平时多沟通联系。”?
  程以恩抿唇：“我照护好陈奶奶就行，跟患者交互搞关系，不是我的职责。”
  “这可不是咱们平时接待的普通患者家属，知道陈秋英住的 VIP套间多少钱一天吗？光床位费就好几万，还不算各种监护仪器和特护费用，妥妥的大金主。对病人和家属的要求都要尽量满足，明白吗？”?
  程以恩眉头微皱，她知道VIP病房的费用很高，但职业操守让她无法认同这种区别对待：
  “李医生，我们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管患者是什么身份，都该一视同仁。”?
  “道理我都懂，但现实情况不一样啊。”
  李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院里都打电话下来关照这个老人，让我们派最强的团队，可人家就要有康复科工作经验的，还要女医生，要不然也不能轮到你一个新来的医生头上，这关系到咱们 ICU下半年的经费申请。你就当是为了科室，多费点心。”?
  程以恩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那如果遇到超出医疗规范，实在满足不了的要求呢？”?
  李涛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那就是办法没有想尽。记住了，必须满足。”?
  李涛说完，跟周樾打招呼告别，转身离开。
  程以恩看着李涛走开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病房门口周樾挺拔的身影，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周樾面前，开门见山：
  “我进 ICU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周樾靠在墙边，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口袋里，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看我像是这么功利的人吗？”?
  程以恩盯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明：“像。”?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让周樾的笑声顿在喉咙里。他低笑出声，站直身体，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我听到大舅给你主任打电话，说要安排陈奶奶到康复医院疗养。”?
  他坦诚道：
  “我顺水推舟加了句我女朋友业务能力强，后面的事就是大舅办的，他本来也想调你过来照顾老太太的，毕竟是你救了老太太。”?
  程以恩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病房门：
  “陈奶奶的病情明明符合转去康复科的标准，现在却住 ICU的 VIP室，花几倍的钱，这根本没必要。”?
  周樾笑她：
  “给你医院送钱，你也要管？”
  “你这是浪费医疗资源。”
  周樾却不急不恼，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
  “别乱扣帽子。这个 VIP套间是医院刚装修好的新床位，昨天才启用。你也是刚调过来的新医生，我们没有抢占任何人的资源。”?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软了些：
  “而且这里监护更全面，奶奶刚恶化过，我不放心。”
  事已至此，程以恩只好顺从：
  “行吧。”
  周樾倚在墙上，看着程以恩挑眉笑了笑。
  “以后我就跟你通吃同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样方便随时沟通老人家的身体状况。”
  程以恩正在整理病历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休想！”
  她将病历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防备什么：“我的工作时间属于医院，你可以按流程沟通病情，但私底下的时间没可能跟你牵扯不清！”
  周樾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逼近，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笑意更深：
  “真不可能？”
  “绝无可能！”
  程以恩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已经分手了，保持距离是基本尊重。”
  周樾故作惋惜地啧了一声，转身作势要往护士站走：
  “那行，看来只能去找李涛聊聊了，问问他能不能安排家属 24小时陪护，顺便把我的行军床也搬进来。”
  “等下！”
  程以恩连忙出声阻止，看着他停下脚步后那副得逞的笑容，气得攥紧了拳头，
  “周樾，你能不能成熟点？”
  周樾转过身，眼底的戏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我只是想离奶奶近点，也离她的医生近点。”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程以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一个周。陈奶奶脱离危险期后，你必须搬走。”
  周樾抱着胳膊耍赖皮：
  “一个月。”
  程以恩抬眸：
  “两个周。”
  周樾目光凝视着她，自下而上扫着，喃喃道：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