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我想在你怀里睡

  挂钟的时针沉稳地划过十二点，天空开始落雪。
  担心回程的道路太湿滑，周樾开口赶人，陆一鸣和周晴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程以恩也能看出来，周樾是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他们俩都很喜欢围在他身边。
  儿时长大的情谊总是最难割舍的，而成长是一件充满痛苦的事情，以前可以将朝夕相处的人，有一天会变得见一面都算奢侈。
  周樾站在廊道下目送两人离开，直到车尾灯变成远处模糊的红点，他才呵着白气关上门。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暴雪，”周樾往程以恩手里塞了一个暖手宝，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小声问：
  “在你的家乡，如果下暴雪会怎么过？”
  程以恩仰头望了眼墨蓝色的夜空，云层厚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连颗星星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路灯的光晕在低空晕开一片朦胧的黄。
  “每年暴雪来临的时候，飓风会先来，渔船都会被掀翻几条。那是大人最伤心的时候，孩子们怎么敢享受有雪的生活，都是乖乖躲在家里，免得被大人抓住撒气。我弟弟例外，他可以出去堆雪人。”
  程以恩浅笑一声，并不掩饰自己的窘迫。
  周樾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额头轻轻印了一吻：
  “明天要不要跟我去堆雪人？别人有的，你也可以。”
  “堆个像米糕的雪人吧，”她欣然点头，接着提议说：“给它戴你的围巾。”
  周樾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遵命，程小姐。”
  洗漱间的热水氤氲出白色雾气，程以恩将自己泡在浴缸里，疲惫的肌肉在温水里渐渐舒展。
  窗外隐约传来风雪声，像是有谁在轻轻叩击玻璃。
  她裹着浴巾出来时，看见周樾正往卧室的暖气片上搭洗好的袜子，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弯腰的轮廓，竟生出几分居家的暖意。
  程以恩钻进被窝，靠在床头翻找电影，指尖划过屏幕停在《情书》的封面，转头看向刚擦完头发的周樾：
  “看这个？”
  男人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深色睡衣上：
  “不是刚看过？不会腻吗？”
  “这次是跟你一起看呀。”程以恩仰脸看他。
  他坐到床边，床垫微微下陷，点头时，喉结轻轻滚动，带着股宠溺：“好，听你的。”
  投影仪将画面投在对面的白墙上，岩井俊二镜头下的雪国静谧又纯净，令人神往。
  窗外的雪簌簌下落，厚重的的雪花被风卷起，粘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朦胧的壁纸。
  程以恩窝在床头，看着渡边博子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脚趾有点凉，刚想缩脚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裹住。
  “脚怎么这么冰？”周樾的掌心贴着她的脚背轻轻揉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是不是暖气不够热？我去加点炭。”
  “不用啦，”程以恩轻轻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这样就很暖和。”
  周樾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看电影时总是很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片尾的钢琴曲响起时，周樾起身关掉投影仪，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有路灯的光线透过雪幕，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衣柜里抱出备用毯子，动作熟稔地往窗边的地毯上铺，上次在度假山庄的场景忽然浮现在眼前。
  “别打地铺了。”
  程以恩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色，
  “就在这里睡吧，床很大。”
  周樾铺毯子的动作停了，他转过身时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犹豫：
  “我还是打地铺吧。”
  程以恩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周樾面前，仰头望着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周樾，我想在你怀里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窗外的落雪声不知疲倦地继续着。
  周樾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喑哑：
  “我怕晚上睡觉不老实，会碰到你。”
  “我知道。”程以恩踮起脚尖，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声，“我想要靠近你，周樾。”
  男人腰间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露味道，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背，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周樾不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世界裹进一片纯白。
  雪粒子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室内逐渐交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室内的炉火燃得正旺，热的人汗意涔涔，倒是有几分炎夏的意思。
  这一夜过得似乎格外快，没过多久，黑夜的墨色被收走，第一缕晨光透过雪幕照进房间。
  程以恩在周樾的臂弯里醒来。
  男人还在熟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臂却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均匀而温暖。
  程以恩轻轻动了动，他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
  “别动，再睡会儿…”
  程以恩轻轻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已经早上了，该起床了。”
  周樾睁开眼睛看他，素日明亮的瞳仁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嗓音也哑着，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别管该不该，只管想不想。真的想起床吗？还是想继续...”
  程以恩可禁不住这么折腾，骨头都要散架了，只好乖乖钻进他的怀里，小声说：
  “那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反正雪又不会化，堆雪人也来得及。”
  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银装素裹，而室内的温度，却暖得刚好。
  程以恩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圆满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