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汪德海不擅长伪装，尽管他不承认，但程以恩已经得到了答案。
  “高院长把他保护的很好，我确实不应该知道。可现在我知道了，说明你没有把秘密保护好。”程以恩冷笑着看他。
  汪德海察觉到上当，被程以恩套话，一边恼怒，一边强行辩驳：
  “不！不是我！你不要出去乱说！”
  程以恩笑笑，看着面前的人逐渐崩溃，将最重的一拳打下去：
  “还记得我们刚才说的话吗？自己查出来这个功劳就不会记在你头上。所以，你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吧。”
  程以恩跟身边的律师示意一下，起身往外走。
  汪德海急了，使劲拍打着桌面，冲着她消失的方向嚷嚷道：
  “你别走！我告诉你实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你！不是说好我们要合作的吗？你到底要怎么帮我？你说话呀，你别这么走了！”
  。。。
  出了看守所，程以恩发现自己的手心跟额头都是汗，凉风一吹，她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寒战。
  汪德海是个滑不溜手的，他说的话并不可信，但人在危难之时想要自保时，他肢体语言不会说谎。
  刚开始提到他医保诈骗时，他虽然看上去很着急，神态也很慌，但那眼神里还有希冀。
  但是当程以恩把高煦承这个名字摊开时，汪德海明显慌了。
  虽然不知道高敏光曾经给他许诺过什么，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面对一个犯错的儿子，肯定是尽使出浑身解数来庇佑。
  所以在这些人的摆弄下，她的姐姐从勤工俭学的服务生，变成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陪酒女。
  她受到的那些伤害，变成因为不自爱才自食恶果，咎由自取。
  只要一盆脏水泼下去，扣上污名，她便没有脸继续在这个城市立足，所有的麻烦便会自己消失，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个破布娃娃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始作俑者先推进了地狱。
  出了看守所，程以恩和孙律师一起往停车场走。
  路过一家咖啡店，程以恩指了指门头：
  “孙律师，我请您喝杯热饮吧，天太冷了。”
  孙律师看明白，这是有话要跟他说，爽快点头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玻璃门被推开，门板上的风铃轻响，一阵奶香味铺面过来，程以恩这才有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
  程以恩点了一杯拿铁，孙律师喝不惯热饮，要了一杯冰美式。
  “孙律师，”程以恩搅动着面前的拿铁，奶泡在瓷杯边缘晕开浅褐色的纹路，“今天我和汪德海的谈话，您可以保密吗？”
  孙律师摘下金丝眼镜，从西装内袋掏出手帕擦拭镜片，镜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
  “程小姐放心，我们律师行有严格的保密协议。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周樾委托我陪同您见当事人，所有谈话内容只会存在我和委托人之间。”
  他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镜架在灯光下泛着细弱的银光。
  程以恩停下搅拌咖啡的双手，金属勺子跟杯壁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我的意思是，包括对周樾也要保密。”
  见孙律师眉心微皱，似有异议，她又补充道，
  “这件事牵扯到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为保万全，我不希望让更多人知道。”
  “您是担心，这件事如果告诉周樾，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孙律师顿了顿，接着说：
  “那你可就小看周樾了，他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如果当年的事牵扯到他表哥，或者他舅舅，我相信他会站在正义这边的。”
  孙律师就差明着说了，周樾和他母亲的关系一般，跟那个一年见不到几回的舅舅就更是疏远。
  虽说跟表哥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但也只是停留在小时候。
  这么多年天南海北闯荡，大家都天各一方，早就性情各异。
  他唯一爱重的就是外婆，也是为了满足外婆的心愿才把表哥的康复当成头等大事。
  “不会影响关系，但会把他拖进危险里。”
  程以恩低头抿了口拿铁，苦涩在舌尖漫开，接着说：
  “汪德海背后的利益链比看起来复杂，今年刚爆出医保超标的事，审计科的老李突然车祸去世。现在汪德海出事了，后面的人为了自保，还不知道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事情都是我挑起来的，我想自己摆平，周樾不应该再搅和进这堆烂事里。”
  周樾已经在汪德海的事情上投入很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是一个投入爱情就不计较得失的人，但程以恩不希望他因为替她复仇就失了本心，偏离自己的初衷。
  “如果是这样，那更应该告诉他，因为他已经掺和进来了。”
  孙律师从包里抽出一份卷宗复印件，递给程以恩看：
  “上周周樾来送材料时说过，事关这个人的事情要查得透彻，因为你对他很重要，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程以恩接过那堆资料，一遍翻着，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些资料比她之前拿到的还要详尽，尤其是关于医保舞弊的数据，远比她查出来的金额还要高，涉及的人员也更广。
  窗外开始有素雪飘落，一辆黑色的SUV缓缓行驶过来，停在咖啡店门口。
  是周樾的车。
  “所以您是不答应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孙律师也注意到门口的动向，将卷宗推回公文包，缓缓松一口气，笑着说：
  “程小姐别误会，我今天全程只是坐在旁听席，一个字都没说，自然没什么可汇报的。”
  他看了眼腕表，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笑着提醒说：
  “周樾等急了，催我离开。年轻人谈恋爱哪经得起这么冻着。”
  程以恩望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轻声说：“谢谢。”
  孙律师停住脚步，转回头来。
  “程小姐，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请珍惜眼前人，我做这行这么久，深知有句话说的特别有道理，”
  孙律师难得笑笑，认真的说：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风铃再次响起时，玻璃门外的雪光漫进来，在她脚边铺成一片温柔的白。
  孙律师回头朝进来的人点头，跟周樾错身的片刻，两人只是握了握手，说了句一切顺利，向彼此告别。
  程以恩注视着周樾一步步靠近，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舌尖的苦涩里，竟透出一丝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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