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是第一个给你加油的人吗？

  周一是原定的竞聘日子，程以恩正好换到白班。
  她早早起床，换上定制的西装，还破天荒的化了一个淡妆。
  右手的手臂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要不过分拉扯，便不会有痛感。
  这一天米糕醒的也格外早，似乎知道它的主人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它一路摇着小尾巴，直到送程以恩出门。
  夜里下了一场小雪，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等待车子预热的同时，她闭上眼睛默背自己的PPT。
  恰在这时，信视频响了，是周樾打过来的。
  “怕你睡过头，特意叫你起床的。”
  程以恩笑笑：“谢谢你的好意，如果能够早半小时的话，那就真能帮上忙了。”
  “提前半小时也没用吧？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周樾笑着打趣。
  程以恩摁一下浮肿的眼袋：“很明显吗？我还特意晨练了一会儿去浮肿呢。”
  “不是脸的问题，是我对你足够了解。”
  周樾笑笑，坦白说：
  “知道你今天肯定会起的很早，特意给你打气。我是第一个给你加油的人吗？”
  程以恩点头，靠在座椅上，心情短暂的放松下来：
  “你是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的一个。”
  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朋友，竞聘的事情也没有在科室内说。
  “我很怀疑，你不是还有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吗？叫蒋，蒋什么来着？”
  “蒋睿。”程以恩替他把话说全。
  “对，就是他。”周樾故意咬着牙说：“那个家伙仗着近水楼台，一定会跟你说很多加油鼓劲的话，所以我要赶在他前面一次性说完。这样他说再多，都不过是东施效颦。”
  程以恩被他的话逗笑：“好啊，我在听呢。”
  周樾还真的输出了好长一段，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程以恩的心情还真平复了不少。
  天边见亮，车内的温度也渐渐热起来，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
  是早上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开车上路了。”
  周樾暖心提醒她。
  本来是早晨8点半开始竞聘，她6点多就已经到达医院。
  提前查完房，跟同事做完交班后，程以恩拿着竞聘稿提前到ICU等候。
  她到的时候还早，现场只有她在等，ICU秘书领她到等候室里候场。
  竞聘地点在对面的会议室，门上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A4纸，上面写着 “ VIP 专职医师竞聘会场”。
  门紧关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交谈声，看来几位评委已经到了。
  “我看这个不错，是二院神经外科的张主任的徒弟，已经在一线做了十年，零投诉，很稳。”
  “要我说还是得找一个男医生，年轻点的，体力上能受得了超负荷工作。”
  “照你这么说，这个蒋医生就很不错，抢救过十三起心脏骤停，应急经验丰富得很，还很年轻，才刚30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好时候。”
  评审组已经拿到了这次的竞聘名单，正在逐个点评。
  到目前为止，蒋睿是评价最高的一个。
  程以恩听了好久，都没有听到她的名字。
  在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医生面前，她才两年工作经验，实在有些不够看。
  正踌躇着，忽然有人提到她的名字：“程以恩？”
  程以恩的心忽然提到嗓子眼，侧着耳朵，想听听评审组对她的评价。
  然而对方并没有说，反而夸起主任来：
  “别的不说，汪德海对我们ICU的工作还挺支持，这次送了两个医生过来竞聘。”
  说话的是ICU的王主任，一个工作很严谨的老专家。
  但程以恩隐隐觉得不好，明明已经拿到她的简历了，为什么就成了“别的不说。”
  连评价都懒得发表，这真不是个好兆头。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震动，周樾的短信跳出来：
  “把评委当菜市场砍价的大妈，你就是最靓的白菜！”
  配图是颗戴着墨镜的卡通白菜，逗得程以恩忍不住笑出声。
  会议室内的讨论还在继续，不过不在点评竞聘者，而是闲聊起别的。
  “不说我还没注意到，老汪最近怎么没来？是请假了吗？”
  “去加拿大了，说是去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请了半个月的假呢。”
  “哎呦，要说人生赢家，还真得是老汪，人生转折点的每一个机会人家都把握住了，可比我们这些苦熬退休的死脑筋强多了。”
  汪德海在医学上的建树算不上高深，但是颇有经商头脑。
  懂得追热门，擅长将手头的技能变现，在医院的富豪榜上名列前茅。
  医生们聊天越来越偏，有个人咳嗽一声，打断这些人的闲聊，沉声道：
  “几点开始？去点点人，差不多就开始吧。”
  这是高院长的声音，如今应该称呼他高局长了。
  尽管他已经卸任，但大家还是下意识听从他的指示，也还是按照老习惯叫他高院长。
  不仅因为他是领导，更因为康复医院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
  如今医院正在评选三甲，他在科室建设人才培养方面的指导性功不可没。
  秘书得到指示出来喊人，发现到场的只有程以恩一个，犹豫一下，冲她招招手说：“先等一下。我去摇人。”
  片刻之后，等候室里又来了两三名医生。
  程以恩不认识，但还是主动跟他们点头致意，对方也礼貌回敬。
  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演讲稿边角洇出褶皱，她擦掉手中的汗，深吸一口气。
  正在默念开场白呢，白大褂衣角掠过眼前，熟悉的消毒水混着雪松香水味涌来。
  “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躲在这里当蘑菇？”
  蒋睿修长的手指弹了弹她头顶，笑着跟角落里的她打招呼。
  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直直照进她心底的不安。
  “我就是有点紧张，其实从小就这样，害怕在人多的时候说话，需要做自己的思想工作。”程以恩瑟缩着说，声音里还有些紧张。
  但因为对方是蒋睿，她也不怕露怯。
  竞聘稿他都看过了，程以恩并不拿他做竞争对手。
  “紧张是正常的，毕竟确实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但也不必过分紧张，”
  蒋睿在靠近她的位置坐下，凑近她的耳边温声安抚说：
  “竞聘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不要把自己放的太低，想想你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放大你的不可替代性，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她拥有的太少，远没有达到不可替代的程度。
  程以恩咬着下唇，声音像被揉皱的纸：
  “我刚才听了一耳朵，他们对工作年限挺在乎的，比如你，处理过那么多紧急情况。”
  如果评审专家严格按照竞聘要求来，三年工作经验这一点就足以把她卡掉，这点还真的令人沮丧。
  “停，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的竞聘表早就交了，既然没卡回来就说明年限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
  蒋睿突然按住她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ICU的王主任虽然年龄大，但是思想可一点都不陈旧。医学不是论资排辈的战场，是需要创新的实验室。比如你那些植物人苏醒的研究数据，可比我们的资历更亮眼。”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心里平顺了很多。
  恰在这时，秘书拿着电话摇完人，冲程以恩招招手，说：
  “你第一个来的，那就你先来吧。”
  “没问题的。”蒋睿冲她点头。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抚平裙摆褶皱，推开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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