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蒋睿

  跟程以恩一样，蒋睿也是被裹挟着参加这种场合的。
  他总是待在一边，不怎么言语，也不会特意跑在领导们面前社交出风头，
  但又跟程以恩不一样。
  他不会在这种场合不自在，而是会认真聆听，细心观察每个人的想法并适时给与回应，包括她在内。
  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又不卑不亢的感觉，是这个年纪很少见的。
  程以恩曾经猜测过，他一定出身于很完美的家庭中，他的父母给他做了很好的榜样，所以他会在这样应酬的场合中游刃有余。
  蒋睿从急诊室调到康复科已经一个多月，正好上一任住院总任期到了，汪德海直接任命他代理住院总。
  在康复医院里，每一个被领导突然关照的人都不简单，蒋睿自然也不会例外。
  只不过他为人谦逊不招摇，本职工作能够做好，也很虚心好学，大家对他的印象很好。哎
  “小程医生，这次给你连续排了两个周的夜班，你能适应吗？”
  蒋睿用纸杯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她的桌边，主动跟她沟通：
  “如果实在太累，我想办法中间给你调几天。”
  程以恩理解做住院总的难处，大家都不想值夜班，都有家庭和孩子要照顾，只能委屈这些还没结婚的青年医生。
  “我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每个周六帮我调一个晚上。如果不行的话，到时候我临时跟别的医生调。”
  蒋睿“哦”一声，眼神中漾起一抹柔情，浅笑着追问道：
  “必须是周六吗？要跟男朋友约会？”
  程以恩摇摇头，解释说：
  “是给一个患者约了上门理疗。其实也不必是周六，是如果实在调不开，随便哪天也都可以的。”
  蒋睿有些意外，问她：“外诊？那我得给你记考勤。”
  出外诊是有补助可以拿的，还可以报销来回路费，但程以恩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尤其是以现在她和周樾的特殊关系，去程奶奶那里也不完全是理疗，更多的是以外孙女朋友的身份陪伴老人。
  她不想让汪德海知道，这个人急功近利，又好大喜功，一定会把事情丑化的很不堪。
  “不是的，是我一个私人朋友，不用跟科里汇报。”程以恩拒绝。
  蒋睿也没再坚持，拿起排班表，仔细核对一下，征求程以恩的意见：
  “周五可以吗？高考马上要开始模拟考试了，咱们科室几个医生都要陪孩子，周六的时间有点冲突，或者周日晚上也可以。”
  “好的，那就周五，谢谢蒋医生。”程以恩笑着应承。
  蒋睿执行力很强，立刻坐下开始调整值班表，并同步在群里更新值班信息。
  程以恩巡完病房后，蒋睿还没走。
  两人的办公桌是斜对角，她背靠着窗户，他背靠着门和过道，越过电脑屏幕，正好能看到彼此的眉眼。
  他正在看高院长写的【脑卒中的康复医疗及辅助器具技术】，这本书正作为母校的教材使用，初版已经被抢空，程以恩去学校图书馆借过几次都没借到。
  VIP室里躺着一个脑卒中患者，就是她一直想见的高煦承。
  这本书就是高煦承的父亲，高敏光院长写的。
  程以恩想借来看，主要是想了解高敏光的想法，无论是从医生前辈的角度，还是从患者父亲的角度，他的观点会左右高煦承的治疗方向。
  在这一点上，他们是有共同的目标的。
  高院长希望儿子能够醒来，跟他共享天伦之乐。
  程以恩希望这个凶手能醒来，从他口中得知姐姐当年遇害的真相。
  估计是看那本书的目光有些贪婪，蒋睿注意到程以恩的视线正在看向这边，他抬眼回看他，眼神里充满探究：
  “程医生？”
  他的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瞳仁是那种深邃的琥珀色，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显得深情款款。
  程以恩怕他误会，赶紧转移视线，指一指他手里的书：
  “蒋医生，你手里这本书是在哪里买到的？想买一本。”
  蒋睿笑笑，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主动问她：
  “这本书的出版已经卖完了，第二版还在修订，这本就是修订稿，上周参加校友会，师哥借给我看的。”
  “哦。”
  果然又是这个场合，行业内顶级资源流通的终点。
  “你上周没去是吧？好像聚餐时没有见到你。”蒋睿问。
  程以恩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没有运动天赋，跟着你们去爬山，怕掉队，影响大家心情。”
  上次报名的都是一些年龄比较大的老教授们，还有各科的主治，女医生很少，像她这样的新医生就更少，就没报名。
  其实她已经连续好几次没去了，自从跟汪德海撕破脸后，校友会组织的活动她能推则推，还会特地调班避开那一天。
  不是怕尴尬，实在是看到他那副嘴脸就觉得恶心。
  这大概就是生理性厌恶，工作时间避不开，其他时间能躲则躲。
  蒋睿笑笑，宽慰她说：
  “不要有心理负担，都是养生局。你体力就是再差，好歹也是年轻人，总比那些老教授们强健得多。”
  蒋睿注意到她的关注点，爽快地将书合上，起身递到她面前，说：
  “先拿去看吧，你不是想去ICU的VIP室吗，那里面有一个脑卒中患者，你应该用得着这本书。”
  这话说的很明显了。
  如果不关注VIP室的竞聘，是不会注意到VIP室里面住着什么人的，也不会有针对性的去找这本书。
  程以恩很警觉，借势问道：
  “蒋医生，你也提交了竞聘材料吗？”
  蒋睿点头，非常爽快的承认了，甚至毫不吝惜对她的赞美：
  “是的，本来还挺有信心的，但是听说你也要去，我忽然就没信心了。”
  程以恩对这个说法感觉很意外，好歹他也有急诊科的资历，很多应急的病案处置，应该比她更有资格才对。
  “为什么这么说？”
  蒋睿抿唇，对她这个竞争对手倒是毫无防备，坦言说：
  “因为你有相关的论文，还是有效期刊，评审组组长看重这个，如果你在竞聘的时候重点将你的专利和论文展开说，应该是很加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