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终章
作者:石兰
沈微十七岁这年,沈峥和江婉清终于舍得女儿出嫁了。
江婉清心疼女儿要去别人家生活,不放心的叮嘱:“你以后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不可太过柔弱,也不可太过肆意。”
沈微没心没肺的笑道:“母亲放心,我父亲是镇守庆州的大将军,二叔是凉州的将军,舅舅是内阁大学士,谁敢欺负我?”
“你父亲和二叔再厉害离得也远,内宅这些弯弯绕绕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就是你父亲来了也没用。”
沈微豪气的一拍胸口,朗声道:“所谓一力降三会,女儿当年学武可是明智的选择,京城这些女子唧唧歪歪的,谁要是犯到我头上,我先赏她两巴掌再说。”
看着一脸蛮劲的女儿,江婉清头疼起来。
当年她是没反对女儿学武防身,当她也没教过女儿说不过就打啊!
沈微一眼就看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又保证道:“母亲放心,我知道先礼后兵。”
自沈微懂事以来,江婉清无数次的怀疑这个女儿是投错了胎,她实在该是个男儿。
别人家女儿香香软软,自己女儿整日想着打打杀杀,针织女红做不来,刀枪棍棒倒是样样在行。
如今见女儿依旧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她也就放弃了劝说,只让画雨把她的陪嫁丫鬟、妈妈再三的教导,起码这些丫鬟、妈妈是精明的,不会让主子吃了亏。
等她安排完,才想起刚才是要和女儿讲讲后宅那些阴私手段,没想到被她打岔就跑了话题,最后重要的没说,她人又跑了。
第二天,江婉清又把女儿叫到跟前,语重心长的道:“女子虽不能建功立业,但我们不能让自己沦为男子的附庸,你嫁过去后不可一味憨玩,嫁妆里的庄子、铺子你都要操持起来,娘家是你的底气,银钱也是。”
“娘亲,我知道了,庄子、铺子的账簿我都看了,您不是说我算得很对吗?”
江婉清又道:“针线可以不做,但必须读书、练字,娘亲希望你能有一样能坚持下去的事情。”
漫长的岁月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她和沈峥会老会死,不能护着女儿一辈子,若是有一天女儿生活不顺,至少她还有一件聊以慰藉的事情可以做,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知道了,您就别啰嗦这些了。”
江婉清压下心头的气,最后又郑重的说道:“娘亲看着周家再好,可日子是你自己过得,若是过不下去,你尽管回家来说,娘亲不会拦你。”
她说的不算太明白,不过沈微听得明白。
沈微的笑容明朗,“母亲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沈微出嫁,嫁妆只有六十四抬,可每一抬都重的压弯了担子。后来她整理嫁妆的时候,才发现压箱银子有一万两的白银,五千两的金子。这些银锭子、金锭子分装在了十个箱子里。
沈微摩挲着那白花花、金灿灿的锭子,虽然触手冰凉,心却是暖的。
娘家给了她这么多的底气,她怎么能让日子过不好呢!
又过了两年,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沈峥在庆州抵御外敌的时候不慎中了两箭,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庆州环境太恶劣,休养了半个多月没有起色,反复的发起烧来。
江婉清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后,立马就让人收拾东西准备北上。
轻车简行快马加鞭赶到庆州,江婉清看着瘦了很多的沈峥不由的就落下泪来。
她带来了京城医术极好的大夫,每天寸步不离的照顾沈峥,喂药喂饭擦洗,三天后,沈峥的烧终于退了。
又过了两日,沈衡带着打量保暖的军衣和药材来到庆州,随之而来的还有皇上的旨意。
沈峥养好病后回京,庆州副都指挥使齐朗掌握军中一切事务,沈衡升为从三品都指挥佥事协助。
在江婉清的悉心照料下,半个月后沈峥的精神就好了很多,他把自己在庆州所了解到的所有东西都尽可能详细的说给沈衡听,希望他能和齐朗携手守护好庆州。
一个月后,在大雪封路之前,沈峥和江婉清离开庆州回京。
沈峥多年征战,浑身都是伤。这些年他在最热的广东待了六年,又跑到极寒的庆州待了十六年,极寒的天气加上伤病,身体能量被消耗了不少。
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此次更是伤了根本,一路颠簸回到京城后就又病了,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好转。
回京后,沈峥得封武安侯,可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天一冷就开始缠绵病榻,曾经强壮的身体也渐渐消瘦。
若只是身子虚弱倒还不算折磨,可他身上的伤总是疼,有时候疼的他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觉。
再次昏睡了两天后,江婉清握着他如枯木一般的手掌,轻声道:“你若是坚持不住了就先走,我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就找你去。”
沈峥原本合着的眼慢慢睁开,抬手抚上她的脸庞,“舍不得你。”
江婉清的泪水滑落,双手将他骨节分明的手包裹起来,不让他摸到自己的眼泪。
“我把你的后事安排好就去找你。”
“不着急,以前等了好几年才娶到你,以后我也等的。”他无力的闭上眼睛,在江婉清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指又动了动,“把律儿叫来。”
沈峥交代完后事,又拉着江婉清道:“你不要急着来找我,你要长命百岁,儿孙绕膝,我总等着你就是。”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皇上追封沈峥为燕国公,加封一品太子太保,谥号忠武,太子亲自上门吊唁。
这是极高的荣耀了,但沈衡按照沈峥的吩咐,后事办的并不算隆重,一切都按照规格置办,没让沈家推到风口浪尖。
之后便是三年的孝期,沈衡守了三个月就赶赴庆州,而沈律留在京城照顾江婉清。
江婉清的身体也不太好,把家中之事都安排给了老大媳妇,她只管看着儿孙玩乐。
孙子们渐渐长大,有读书科举入仕的,有习武进军营取得军功的,沈家的支脉越来越繁盛。
江婉清自觉没了牵挂,在她六十二岁那年,她看着漫天的大雪,溘然长逝。
同样的大雪,她陪他看了十几年,可她又缺席了十几年,后来他也缺席了十几年。
以后,我们必定不再缺席彼此生命中的任何一场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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