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又是梦

  入夜。
  偌大卧房，装修摆饰精简低奢，没有过多装饰，显得和这间卧室的主人性格一样清冷干练。
  卧室中央，两米大床上，男人饱满额头上，汗湿一片，眉心紧蹙。
  白日凌厉的眼，此刻紧闭，轻颤的睫毛却显示了主人睡得并不安稳。
  轰隆——
  一声雷鸣巨响。
  幽暗中，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眼底的神色，只有大颗大颗的冷汗往下淌，片刻间，黑色睡袍就晕染上了汗湿水渍。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作响，闪电劈开黑暗，在男人脸上光影错落，忽闪忽现。
  刚睁开眼黑暗中无法视物，也在这短暂适应中，借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光，眼睛，适应了黑暗中微弱的视物。
  睁着眼，定定地盯着自己此刻，紧紧攥着薄毯的手，手背上，青筋毕现。
  从睡梦中回过神，他盯着紧紧抓牢攥紧薄毯的手掌，神志渐渐恢复，眼底却一抹复杂……他在攥紧什么？
  又是梦？
  又是梦！
  回想梦境，醒来却发现，依然还是不记得了。
  他向来并不是容易惊厥之人，自然也不是多梦之人。
  但从半年多前，却开始时不时入睡就入梦，梦醒却不记得。
  这样的情况，直至，她的出狱。
  似乎是她出狱之后，他梦中，能够看到两张脸，一张明媚精致，一张戴着口罩，两张脸，重合又分开。
  这之后，依旧时不时入睡就入梦，梦醒依旧不记得。
  可……
  男人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自己此刻攥紧薄毯的手……他在攥紧什么？他在抓什么？
  猛然睁大眼睛，瞳孔一缩。
  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幅画面，仿佛就在眼前，火，剧烈燃烧的火，还有……她！
  那无形的画面，无形的，在他的眼前放大，她的周围，是汹涌环绕的火焰，她的脸上……
  木然空洞，失去灵魂一般的，像极了，行尸走肉！
  床上的男人，棱角分明的俊美容颜上，再次沁出冷汗，震颤地睁大了狭长凤眼。
  开口，喃喃自语：“这是，什么？”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干涩，像是年久失修的轴承，生锈没有机油的润滑。
  往日唯一一次梦境醒来还记得的，戴着口罩的她，和没戴口罩的她，重合。
  而今夜，是第二次，梦醒，梦中画面呈现一角。
  一瞬间，脸上血色寸寸褪去。
  梦里的那场大火，仿佛就在眼前，而那样绝望木然空洞的她，也在眼前。
  倏然！
  心口一紧，痛至窒息。
  男人眼神机械一样，一点点，一寸寸，挪移到一旁的手机上，伸出冰凉的手掌，拿起，机械地打开屏幕，点开通讯录，拨打电话。
  深夜，白煜行被一阵手机声吵醒，半梦半醒中，困意未散，本欲挂断，却扫一眼来电，深呼吸，犹豫三秒后，没好气地接起。
  开口：“沈修瑾，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对面男人却仿佛没有听到白煜行的话，自顾自说道。
  “我做梦了。”
  “？？？”
  “梦里，一团大火，还有她。”
  白煜行愣了一下，满脑子问号，忽然醒悟，说道：“简童？”
  “我梦见她被大火包围，眼底是木然空洞和绝望。”
  电话里，白煜行听着沈修瑾还在讲述梦中的画面，没有打断。
  “可我很确定，那一副画面很陌生，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直到对面那头沈修瑾说完，白煜行才开口问道。
  “你白天都干什么了？”
  顿了下，又怕沈修瑾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白煜行更加直白问道：
  “白天里，你有没有遇到或者看到跟火灾有关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十几秒过后，沈修瑾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响起：
  “沈二寻来监狱里的一些资料，监狱里之前发生过火灾，她……简童的嗓子，就是在那个时候熏坏的。”
  白煜行从床上坐起，才道。
  “阿修，人的潜意识，会因为一些似曾相识的事情受到干扰。你总听过一句话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受到白天那些资料的影响。”
  “科学上来说，的确是如此。”
  直到挂上电话，沈修瑾却陷入沉思中。
  就像他和白煜行说的，那副画面，的确很陌生，从来没有见过。
  难道真的像白煜行说的，他的潜意识被干扰了？
  沈修瑾深邃眉眼蹙起，他总觉得，虽然十分确定，从没有见过那副画面，但那副画面却好像真实的发生过。
  翻找记忆，却又找不到发生过的蛛丝马迹。
  靠着床头，男人疲倦地闭上了眼，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只紧紧攥着薄毯的手掌，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五秒过后。
  倏然！
  男人再次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惊悸还没散去，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那个女人，木然空洞麻木的眼神。
  那样真实，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一样！
  沈修瑾缓缓蹙起眉：“真的，只是潜意识里受到白天里的干扰吗？”
  狭长的凤眼里，一抹深沉，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不确定，但……这的确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男人薄唇掀了掀，一抹自嘲：“荒谬。”
  虽然如此想，却还是拿起床头摆放着的那几张资料，打开卧室的灯，再一次将沈二交上来的资料，看了几遍。
  越看，眸底的疑色越重。
  最终，抬起眼皮的时候，那双冷静的狭长凤眼里，剩下了冷凝，和凝重。
  薄唇紧抿。
  翌日清晨。
  沈修瑾下楼，招手叫来沈二。
  沈二一抬头，到嘴的“Boss”被卡在喉咙口，壮汉沈二震惊，心里惊呼：boss，昨晚你干嘛了？！眼底一片乌青！
  想了想，沈二找到合适措辞：“Boss，昨晚睡得好吗？”
  要不是知道沈二愣头青，沈修瑾就不是冷漠的只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了。
  绕过沈二的问题，沈修瑾淡漠地吩咐道：
  “监狱那边的事情，暂时不用查了。”
  书房里，沈修瑾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资料。
  “再查，也查不出更多东西。”
  沈二不解，他向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那就直接问，不会像沈一一样揣摩猜测，那太累。
  所以，沈二直接问了。
  “boss的意思是，以后不必关注这件事情了吗。”
  “不，”男人垂眸，薄唇动了动，淡漠开口：“该查还是要查。不是现在。”
  他眯起眼，眸底杀意一闪即逝。
  “有人不想让我查，总要看看他们隐瞒下了什么事情。”
  “而现在，我们打草惊蛇了。”说着薄唇勾起冷厉弧度，这一刻，杀伐之气渐起：
  “我也很好奇，明都这一亩三分地上，什么人能做到如此。”
  “躲在暗处的鼠蚁，找不到就不好抓。摆到明面上露了头，才方便削首。”
  沈修瑾俊美深邃的五官，此刻平静得像是风雨即将来临前。
  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抬起眸子，冷漠说道：
  “这件事情。”他一字一句。
  “以及我最近的行程，和简童相关的任何事情，保密。”
  沈修瑾盯着沈二眼睛，薄唇动了动：“包括，身边人。”
  沈二点头，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被面前男人眼底的神色惊到，他是不如沈一机敏，但这个话，他再迟钝，也听得出言外之意，不由眼皮狠狠一跳！
  Boss他，怀疑身边人！
  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很严重。
  也许旁人看来，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但是放在沈家，放在boss身上，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超出表面所能看到的！
  嗓子眼里鼓了鼓，有些干涩，沈二硬着头皮问：
  “那，老爷子那边要是问起呢？”
  追问一句，却不料书桌后的男人，猛然抬眸，眼神犀利无比，落在自己身上。
  “bo……boss，我说错话了？”
  沈二被这犀利眼神，吓得头皮发麻问道。
  男人这才缓缓垂眸，从落地窗投射出一律阳光，一间书房，半明半暗，光影中，男人声音平静得诡异。
  “不，你没有。”
  沈二硬着头皮：“那老爷子问我的话……”
  男人坐在暗处，轻轻转动食指上的戒指，神色平静却冷漠，低沉嗓音寒凉入骨：
  “糊弄过去。”
  沈二闻言，猛地抬起头，看起来憨厚的脸上，此刻不敢置信。
  boss的意思是，连家里老爷子一起防备？！
  却一低头，严肃道：“是，Boss。”
  等到沈二出去，书房里，沈修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欣长身躯静静立在落地窗前，垂眸，冷眼望向楼下。
  花园里，侍从正在侍弄园子里的花草。
  男人静静地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深处，却疑云密布，此刻，眉头缓缓深锁起来。
  有太多违和的地方，太多想不通的关卡。
  ……
  明都这个城市，很卷。
  工作日，每家公司都开足火力大干特干。
  南风娱乐，会客室。
  简童推门而入。
  一抬头。
  “嗨，又见面了。”
  入眼，是一张冲她挑眉含笑的俊美容颜。
  简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