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隔壁

  她招了招手：“过来。”
  蝉衣看到她的表情就有些后怕，上次郡主露出这样的笑容，她可是吃了太子殿下的板子的。
  可还是不得不凑上去。
  .
  时间一晃而过，九月初九重阳节的时候，皇帝宫中家宴待亲，太子解了禁足，霍皇后也重新在宫中调理事务，看上去一片安乐和睦，并未有有心人猜测的那般风雨欲来。
  裴言久不露面，甄良来送过两次节礼，说公子已经搬回显侯府住了，这也是六殿下的意思。
  覃柔本想着他现在应该不似之前窘迫需要自己给做新衣了，谁知给棉哥儿做冬衣时还是下意识做了两套衣服，总不好放在手里白白落灰，让荷月取出来，和着两坛子裴清意做的菊花酒，一并递给甄良让他带回去应个节。
  甄良嘿嘿直乐，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这样的表现让几个丫头都低头发笑，覃柔更是后知后觉感觉面颊微微发红。
  转眼到了十月，隔壁庄家开始不太平起来。
  后来的两个丫头霜月露月出身乡下，其余时候老实巴交地听吩咐做事，就爱听墙角的习惯一点没改，没两日就将隔壁闹起来的原因给弄清楚了。
  原来是庄大人升了官儿，吃多了酒一乐呵，老毛病犯了就想再纳个妾进门。想也知道自从柳姨娘给料理了之后，庄太太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一家和乐的日子，手里攒了些钱，也在给长子相看亲事了，次子又要读书考试，若要花一笔银子给丈夫纳妾用，那还过不过了？
  然而能压制父亲一二的庄家大郎近日并不曾回家，一直在司里忙忙碌碌。
  庄二郎口舌笨拙，哪里劝得住糊涂迂腐的父亲，庄妙香也是束手无策。
  庄太太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庄妙香不敢跟着走，怕自己一走家里更是不好，只好一夜没睡捱到第二日一早就让二哥去南城衙门找大哥。
  “……大哥有两旬没回家了，今日一早二哥去问，只说大哥跟着去外头办差，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庄妙香眼睛哭的通红说着。她身边还跟着庄妙月，小半年不见，身量也长高了不少，穿着月白的绣蓝蝶对襟衫和半旧的绸布比甲，双丫髻两边各别了一朵小小的紫丁香花戎，说话不似从前畏畏缩缩的，见了人行礼答话都很周全，倒是让覃柔多看了两眼。
  “二哥在家里守着，我不敢将四妹留在家里，就怕出什么岔子。”
  庄妙香的帕子都擦湿透了，覃柔赶紧让荷月取了洁净的给她。
  “柔姐姐，我实在是没法子，你帮我出出主意吧！”庄妙香充满希冀地看着覃柔。
  庄大人一个长辈要纳妾，算起来她一个晚辈怎么好去插手？到时候被庄太太知道怕是更加觉得丢人面上无光了。
  可面对这样的目光覃柔实在是没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她思索后，并不急于出主意，而是转头问道：“既然是纳妾，庄大人又与你母亲说了，想必不是柳姨娘那般的野路子……庄大人可有说过这女子从何处来？籍贯何地？”
  庄妙香擦了眼泪，仔仔细细回想后，道：“……据说是河州人氏，自小失了双亲，一路跟着叔叔婶婶到京都讨生活，因为叔婶都是以鼓戏为生，这王姓女子也就学了几句。他们本在春田馆摆戏，后来有了些熟客便经常被请去串门儿，她生的还算清秀，便被人看中收了妾房……我娘不同意哭闹着，我爹说人家分文不要，就看中他的交情送个人，都是全看他的脸面，若是不收才是驳了人家的好意，以后更是抬不起头做人了……”
  她越说越面红耳赤。
  覃柔却听出意思来了。
  官员好友之间赠妾，实属平常。从前在青州时，她就见过不少做妾的瘦马被富商赠来赠去，虽说瘦马本就是被当作讨好男人养出来的玩意，可她们做妾也是抱了安稳生活的心思拼尽全力伺候主家，却不想会落得如此……
  覃柔年纪还小时，就听说过东城做染布生意的庆家家里有个被转赠了三四次的瘦马妾，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羞辱，半夜里偷偷跳了井。她那时年幼，无意听丫鬟间讨论这件事，娘感叹一句女子立世难矣还不懂，而丫鬟们立刻就被乳娘给呵斥了，还罚了几个嚼舌根丫鬟的月例银子。
  然而如此烈性于满城风雨间只是被议论了几日，便彻底将这个女子给抛诸脑后了。
  看来庄大人要收的这个妾，也是同僚之间的转赠，否则庄家上下怎会如此鸡犬不宁。
  自打到了京都，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庄妙香没有说出口，但她看覃柔的表情应该是猜到了，她不由地将后面的话都嗫嚅吞了回去。
  然而覃柔此时想的却是，这个王姓女子在本家做妾做的好好的，为何忽然要被赠给庄大人？
  庄大人从庶吉士熬到编修，十年如一日的不挪窝，在京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官，家中更是没几两银子的底……他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给他送这样一个娇妾？
  她看了眼庄妙香羞臊的抬不起头的脸，顾不得安抚她，正色道：“妙香，你得先稳住你爹，等你大哥回来再商议。”
  庄妙香苦了脸：“我就是怕等不到大哥回来，我爹就将人带回来了——我哪里拦得住？”
  “拦不住也要拦。”覃柔当即道，“这女子当初进那家里，想必给对方的叔婶也是给了一笔钱的，这才多久就转赠，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人家无缘无故给你爹送个大活人？还分文不取？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她语气十分肯定，“若你爹不听你的非要现在就将人先挪进来，你就说一切等你大哥回来再说，若是不妥，到时候也要将人送回去的——”
  庄妙香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那送人的别有所图？可是我家这样，有什么能被人惦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