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节外

  长宁公主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却只是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凤阳长公主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你说，让他配给咱们安明，好还是不好？”
  方才还看的惊心动魄的场面，这会却突然提到了婚嫁之事，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长宁见和自己猜的大致无几，还是忍不住一愣，抬头看向凤阳长公主笑眯眯的和蔼面庞，一时竟然不知怎么接下文。
  还好凤阳长公主没有纠结她的回答，想唤安明郡主到跟前来旁敲侧击几句，目光搜寻一圈却发现刚才还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安明不知什么时候早就不见了。
  她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随后却又觉得不问也好，兴致盎然地嘱咐长宁，“此事先不要跟安明讲，等我去问问太子的意思。”
  .
  很快皇帝就知道了赛马场发生的事，果然先是斥责了养马官，赏了一顿板子，撤了职换了个人来做，另让黄门给裴言送来十几盘的赏赐，以嘉奖他奋不顾身救下八皇子的功劳。
  随行的宋贤妃紧张地上下看过儿子的伤势，见果然没什么大事这才安了心，对裴言也多有感谢，傍晚时分派宫人送了伤药和补药，以及一些赏赐。
  李琰进帐子就见摆了满满登登的赏赐和伤药，笑着将自己带来的伤药和补药也放到里头。
  裴言起身就要行礼，被李琰架住示意免了。
  “今日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早有察觉出手，我可免不了被父皇责骂，搞不好明日的开猎也参加不了。”
  裴言听到这话，却没有欣喜，跟着李琰分主次坐下后，容亭等人都退了出去。
  裴言看出李琰是有正事要说，不免想到了自己之前私下里禀报过的那件事，心中一跳。
  果然静默片刻后，便听李琰神色严肃，开门见山道：“上次你同我说的事，我已经派人去私下查探过了。除了大舅父私吞钱粮部分军饷的陈年旧事外，其余并未有任何异样——”
  他诚然也是不信的。霍家门庭风清，除了是他的外祖家，其余庙堂间的勾心斗角实则从未参与过，哪怕是太子的人私下有些动作，曹国公坐镇也很快平息，从不会出大乱子。
  更别提宫中还有母后，只要皇帝有任何异动，他和外祖父家即便会受些波折，却也不会伤及根本。
  于他，于霍家，只要曹国公在，心里就是安定无忧的。
  因此裴言跟他提及此事时，他浑然不信。
  直到，皇帝责罚母后自省与御史张林弹劾之事的消息接连传来，他才重视起来。
  可派出去的人查探一番后，发现除了大舅父吞粮饷的陈年之事，其余并未有任何不妥。更何况在外的边关将领之中，常年戍守，京都的支援粮饷总有青黄不的情况，去镇压平抚时收缴的东西也都会先纳入私库，以在关键时候拿出来，这种事也十分常见，只要账目平整，便不会被人抓到。也并非是什么稀奇事。
  其余的也都一切正常，并不什么不妥之处。
  连带着将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细细排查过一遍，并且嘱咐下面的人一定低调行事，不该插手的绝对不要多事，也尽力避开太子的人，以防止横生枝节。
  提及此事，裴言也有些犹豫。
  覃柔是个心思灵慧且绝不会胡言乱语的人，他信任她所以对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并且找了个适当的时候婉转呈报了六皇子。
  他仔细一想，覃家祖籍青州，而覃柔的外祖父吴老太公也是祖辈从商，士农工商，虽说商人居于末流，但很多时候商人的嗅觉与眼界远远超过许多人，因此有些旁人不得知的路子探听消息，这并非是什么纳罕事。
  他思虑再三，将此事当作闲笔呈报，没想到刚好碰上凤仪殿娘娘被罚自省的事，这才让六皇子李琰上心彻查。
  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听六皇子说起并无不妥，他心里一阵犹豫，心道，或许是消息有误吧？
  但当下又担心李琰追问消息来源，他赶紧道：“或许是我太小心，造成这一场误会……还请殿下责罚。”
  谁知李琰只是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也不怪你。张林弹劾内臣官私收贿赂的事闹得父皇大动肝火，我自行清查一番也是好的。这节骨眼上，就怕被东宫那头抓到一点苗头，哪怕是些许……落在父皇眼里只恐也是天大的事了。”
  他说着看向方才端来的名贵药材，笑道：“你这几日就不必跟着围猎了，在帐中好好养伤就是。”
  六皇子身形消失在帐外，裴言却迟迟没有再动一下。
  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忐忑不安。
  而刚刚离开的李琰才走几步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形从前面一晃而过。
  他神色一变，张口唤住了对方。
  “慌里慌张地，这是去哪里胡闹了？”李琰冷声问。
  对面慌张地想溜走没成功的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永嘉公主。
  她身侧跟着个贴身的大宫人，以及霍家交好的小姐。
  霍小姐先反应过来，赶紧见礼退到一旁。
  而永嘉公主一面回头张望，一面不得不停下脚步应付兄长，却见那边的人影已经消失了，才不得不回头唤了一声“哥哥”。
  母后被罚不准随猎，还有成惠那个烦人精，就不允许自己偷偷找点乐子嘛？
  李琰看着不懂事的妹妹，心里忍不住叹息。
  还是硬不起心肠，软和下表情道：“母后没来，你我更应该谨慎行事，无事便在帐中看书斗棋，别出来到处晃荡，若是被父皇看到，还不定怎么罚你。”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永嘉公主顿时想到上次和成惠拌嘴打架时，父皇让她抄写的十次女诫——说起来明明是对方先挑事，自己不过下手重了一些，成惠脸上的伤看起来重一些，宋贤妃哭哭啼啼哀求后父皇却只是罚她跪了两日做做样子，自己却抄书抄的手都颤了拿不稳笔。
  父皇就是偏心。
  她也埋冤过母后，若是她也能像宋贤妃一样到父皇面前求一求，自己也就不必受那遭罪了。
  李琰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深深叹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与霍小姐前后离开了。
  容亭见状忍不住进言劝慰：“殿下不必恼心，公主年纪还小，以后就会知道殿下和娘娘的良苦用心了。”
  李琰只轻轻说了一句“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