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博弈

  “郡主。”
  覃柔轻巧行礼，安明郡主手中写字却是头也不抬，口中吩咐：“都下去。”
  宫人恭敬温顺，连带贴身的蝉衣也一并退了出去。
  鹤嘴铜炉里燃着清淡的香饼，袅袅烟雾徐徐吐出。安明郡主并没有放下笔，因此覃柔陪站一旁并不出声打扰。
  “你是个很大胆的女子。”忽然，安明郡主笑道，“也很有心机。”
  心机一词用在此处多少有点儿贬义，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覃柔却并未听出任何贬义，反倒是有几分欣赏。
  希望不是她会错意，覃柔暗思。
  她一如往常地微笑，开口道：“郡主知我见您不是巧合，却依然顺着我的安排见了面，看来郡主也并非传闻中的那般不善，而是藏巧于拙罢了。”
  同样是马屁，怎么这姑娘说出来就让她觉得中意呢？安明郡主本就对她试探已够，如今见自己冷落她半晌却不见半分不悦，更加地觉得此事十分有戏，倒从此处开始舍了再试探的意思，开门见山起来。
  “左司门我派人去过了，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流传其国主的确喜欢蚕丝一类的绸缎。但你怎么知道金罗国就一定会大肆收购蚕丝缎？倘若要不了这样多的货，到时候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毕竟蚕丝一类的东西不比其他普通绸缎，成本高昂又甚少人为之买单，即便是京都的随便一家成衣铺或是绸缎庄里，各色备下的货物也不过十来匹罢了。从商者眼光独到的确难得，可若是好高骛远又贸然行事，却也能一夜之间赔的倾家荡产一身债务，她可没时间陪对方做豪赌的游戏。
  “郡主。”覃柔打起精神，微笑着将自己心中准备好的话与她摊开说明，“金罗国距离我国千里相隔，因出产良马珠宝，国家极为富有，可正是因为富有周围邻国几次三番骚扰边境，金罗国不堪受扰多年，于是谋划与强国联姻，让公主带着巨额财富与嫁妆换取平息——而金罗国再富有，却也人力技艺不够，做不出上好的丝绸与格外珍贵的蚕丝缎，届时定然会提前派人来大肆采购以作公主的嫁妆，这只是时间问题。”
  安明郡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她面上停留。
  “既然有如此好事，那你希望本郡主出资多少？”
  她并不担心对方诓骗自己，除非活够了。
  然而她也并不想以势压人趁火打劫，做干股还想占大头，既然要合作那先提条件讲好才是上策。
  但覃柔只是笑了笑，道：“我的意思和上次一样，郡主可分文不出，等生意做成后，我与郡主五五分账，到时候账本一一清朗，郡主尽可派人细查。”
  分文不出？安明郡主摇摇头，笑容微微敛去：“我虽然并不接触商行，可无利不起早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若不需要我出钱，也不需要出力，想来你是还有话等着我——不妨直言。”
  分文不取，还能五五分帐，哪怕换了皇祖父也没这么嚣张的，更何况是她了。
  “我与郡主初见，想必郡主就从旁人口中听过我的一些事迹。”覃柔心里略紧，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自嘲的意思，“裴侯爷与我家的婚事一早定下，但父母在世可遵双亲之命，既然离世我亦只想在青州侍奉外祖父、培育幼弟，不愿意嫁入侯门显贵蹉跎一生。但事与愿违，我不由地用一些计谋脱身。”她沉了口气，又道，“或是惹怒了显侯，我总不心安，既然要在京都过活总是不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正巧让我有这份机遇能见到郡主……”
  她说到这儿，正好看到安明郡主一双眼睛里添了几分审视。
  覃柔不疑有他，毫不犹豫跪下说话：“请郡主饶恕我言语之过，但话已至此不得不说，我一个商户家的孤女如何能抵抗权贵高门？想着即便是回到青州也免不了灾祸，甚至会连累亲人，索性在京都立足也好有个门庭支撑，不至于被人随意拿捏。郡主或许是不信，如今借着生意接近您，看着是郡主得了好，实则是我得到的更多，倘若郡主不愿意，只要您发话我立刻便离开，绝不与人提及半个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四方顿时安静下来。
  二人目光相接，安明郡主也并未说话，手里随意捏着的笔在纸上点了点。
  她看错了。
  这姑娘不但胆子大，更是能屈能伸的一把好手。若是她那个年代，谁还靠男人？靠这份本事和眼光不照样是商界女精英啊！
  她心里所想覃柔并不知道，只是长久的沉默让她心头一直提着一口气，此计不成她依然有其他的后招，只是进出东宫过密总是有些不妥，若今日能说服对方才是最佳时机，毕竟金罗国之事宜早不宜晚，拖得越久越不利。
  “你……想让我给你做靠山，将来显侯府对你不利之时能伸出援手，予以帮助？”安明郡主直言。
  对她来说这也不是不可以，那个姓裴的投靠了太子爹，她要是想说上话也是有一定分量的，就是不知为何面前的少女对她报以这般的信赖，仿佛此事只要自己同意，她就放一千个一万个心。
  或许，自己将来会升级做公主，她也知道？
  不不不，她怎么会知道呢，自己可是从现代来的，又提前看过安明郡主的剧本，将来……不管如何，古人都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提前看剧本未卜先知。
  覃柔眼前一亮，抬头道：“是，我想求得郡主的庇护。”她目光清亮，仿佛能见底，声音清朗又格外有力量，“女子为世本就不易，我努力挣脱与裴家婚事的枷锁，想要自行求活偏安一隅。如今想将所有的不测挡在来临之前，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也或许是徒劳，但我就是想一试……还望郡主成全。”
  她当然想要对方的庇护，因为将来的安明郡主可是最尊贵得宠的公主！
  即便安明的结局并非是在公主的富贵中得选驸马，安然度日，可她盛宠可是实打实的，若是自己是她的钱袋子，她就不信裴扬平姐弟俩还敢对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