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引出

  可主簿一番话打消了顾虑：“冯公这是太看得起他们了，且不说咱们这县衙里外三道门都有人把手，就说杨护卫在此，他武功高强还拿不下两个戴脚铐手铐的阶下囚？可别忘了，若是这几人跑了，他也是一分钱也捞不着呢——”
  冯之梁呵呵一笑，白净肥润的脸随着笑一颤一颤地抖动。
  随后他命那衙差将常淞提来，在此处看着三人，便与主簿一起请了杨老三到后院吃茶。
  冯之梁对杨老三极为客气周到，散了等着打马吊的姨太太，命人上了今年的新茶，二人落座，主簿陪座着闲聊起来。
  冯之梁小眼睛转了一圈，笑呵呵道：“侯爷许久没来了，不知京里是有什么事忙着？”
  杨老三正端起茶碗，见那茶碗是天青色的，颜色细润不说，碗里头的茶汤更是鲜亮清澈，只是揭盖就能闻到其扑鼻的香气，抿一口更是满嘴生香。
  一个小小的县衙之主就能用上如此上好的茶具，吃上如此顶尖的新茶。
  杨老三心中不免想起侯爷的话：“这个冯之梁，你可别小瞧了他，他身后的人可比我还厉害。你与他相处须万分小心，别与他太过于亲近，却也别得罪了他，他这样的人，最容易因小事记仇。”
  杨老三困惑不已，再想多问，却被侯爷一个眼神制止：“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即可。”
  他看向对方，见对方小眼睛里散发着挡不住的精明算计，心下有数，略露出个笑容来：“大人关切，我替我家侯爷谢过您。最近近年关，宫里外头多有交际应酬，侯爷抽不得空来拜访您，就让我替他向您问过年的好。”
  冯之梁闻言就是一笑：“侯爷忙也是应该的，不说别的，这东岳庄、西岳庄可都是侯府的田产，我这个小小县丞也还指着侯爷吃饭呢，哪里敢让侯爷纡尊降贵来拜访我？该是我抽了空去京都拜访侯爷才是。”
  这种场面话说说也就得了，杨老三知道这些官场中人无一不是圆滑似泥鳅，因此只是客气了两句。
  闲聊几句后，冯之梁有些心不在焉，他眼神示意，主簿也看出了他的意思，起身去找仆人：“去前头看看，他们商量完没有。”
  主簿起身之时，有个提着紫砂暖壶的侍女从耳房进来，站在杨老三身后不动神色地添茶水。
  杨老三眼风扫到她，原本是不经意的一眼，刚掠过去，却心下忽然一惊。
  这侍女瞧着年纪十七八岁，穿着海棠红的衣裙，模样生的算是俏丽，却并不算上佳，因此还不能吸引到他的目光。只是他无意的一瞥，却见她脖子上戴着一只璎珞。随着她添茶水的动作向杨老三这方靠近了些，更加看清那璎珞样式并不复杂，整个坠子是一朵芙蓉花的样式，金线绕成的花瓣，红宝石的花蕊，模样精致新奇，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杨老三心头大惊，面上却不敢有所松动，当下只是目光如炬，看着那侍女，生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为这首饰的样式太过于特别了，他当然认识这个璎珞。因是侯爷得知姨奶奶有孕后欢喜至极，特意吩咐人找了全京都手艺最好的能工巧匠花费了整整一个月打造出来的，与这璎珞一套的还有一对儿手镯，因工期太久，造价又不低，因此整个京都只有姨奶奶有，目前并无第二人。
  杨老三还思索着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却见侍女借着靠近他的姿势，极力放低了，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有一位公子说，有些事想要见您。请您独自去一趟后院，他会在角门处等您。”
  这样的话一出口，是什么意思想来是显而易见了，杨老三如坠冰窟，却只能暗自咬牙，面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他现在很后悔来这一趟。
  只是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更改，即便现在姨奶奶可能在对方受伤，他也只能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侍女却不等他回复，添完茶水便悄然退了出去。
  那上头说话的二人久不闻杨老三出声，齐齐看过去，见他只握着茶杯出神，不知想些什么，竟然死死盯住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发呆。
  冯之梁小眼睛瞥了一眼主簿，先开口道：“杨护卫？不知可是这茶不合您心意呐？”
  杨老三回过神来，见他虽然带笑，眼中却有些困惑，哪里敢将实情告知，只恐怕耽误了要事。于是他放下茶杯，笑着拱手道：“大人说的哪里话，您这儿的茶馨香扑鼻，入口润泽生香，只怕是京都也找不出几样来。”
  这话显然说到了冯之梁的心里去，他哈哈一笑，笑容里带了三份自傲道：“过誉了，过誉了。”
  杨老三趁机提道：“只是我早上一直身体不适，又跑了半晌的马，这会子怕是闹了肚子，想借用府上的茅房一用，不知......方便不方便？”
  县衙分前后，这里距离住所更近一些，杨老三贸然要用茅厕，与冯之梁先报一声的确是符合常理。
  冯之梁关切道：“如此严重？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杨老三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惯常时肠胃就有些问题，我自己清楚的。就不劳烦大人了，我找个丫头给我引路，去去就回。”
  冯之梁并不怀疑，点点头任由他去了。
  杨老三冲小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定心。孤身一路快行到后院角门，却见门并未关严实，有一条细细的门缝，他犹豫片刻，脚步放缓，狐疑小心地从门缝往外面看。
  县衙后角门出去是一条不算窄的巷子，二十步外有棵参天的树，树下静静地停了一驾马车，马车是最朴素的油顶车，前头坐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一个懒散靠在车壁框上打瞌睡，另一个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情况。至于车厢......素雅的帘子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丁小四打着瞌睡，却忽然被甄良拉了一把袖子。
  他抬眼，同时听甄良低声道：“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