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掌掴

  她上身穿着青绿色的杭绸薄袄，外罩了件浅青色带暗云祥纹的对襟比甲，下头一条牙白挑线裙子，而鸦青的发挽成轻巧的随云髻，旁的华丽首饰全无，只别了支挖金蝉形纹珍珠盘钗，论华丽还不如那对儿双曲连纹翠玉的耳珰更亮眼。
  就是不知那青绿色的薄袄是用什么面料裁制的，远远看过去如水波灵动，滟滟其色，瞧着倒是新奇。
  偏她穿的这样素净，还是挡不住那凝脂的雪肤与明亮的杏仁眼，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说话行礼时自有一番端庄得体的姿态，瞧着比身边这些名不符其实的高门闺秀还有似贵女些。
  安明郡主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只是这样的覃柔落在华绿珠眼里，是怎么看怎么矫揉造作。
  安明郡主却懒懒地抬了眼打量完，只饶有兴致地道一句，“听说，你从前因婚约住在显侯府？不知为何又在此处？”
  旁人只当是郡主被华绿珠与林秋容的那番话勾起了兴致，果然依言招来问询，可覃柔却听出了她的意思。
  她笑了笑，丝毫不见慌乱，目光直率又明亮，“长辈间的交情我并不知悉，至于婚事不过是谣传，只是遵照叔父所言到京都奔个活路罢了。自从月前与显侯府的事毕，总不好长久借住，便自行搬了出来，现下住在南城莲花池巷子。唯此小事能得郡主关怀问切，可见郡主体察民情之实，此乃民女之幸，此番实是受宠若惊，民女在此拜谢。”
  不知是不是错觉，若说方才覃柔心里还忐忑几分，这会听了她的话，顿时就放下心来。既然郡主不愿意被人利用，拐着弯的偏向她，她听出来了，自然没有不顺坡下驴的道理。
  如此一来，既是什么也解释明了，却又圆滑的什么也没承认。
  安明郡主倒是品出点意思来。心中不禁叹一句，马屁听多了，还是难得见个聪明人，这姑娘上道啊。
  她懒怠地笑了笑，剥葱一样的手指指向面前的绿梅，“这梅花不错，听说是高小姐悉心栽培的。既然是好意，你就带一盆回去吧。”
  覃柔也不推辞，大方再行一礼，吩咐玉珠接过宫婢手里的绿梅。
  林秋容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怎么回事？不是要看逗趣吗，为什么变成郡主赏赐绿梅了？
  她转了转眼珠，上前笑道：“郡主，这绿梅赏给她是可惜了，不如赐臣女一盆如何？”
  安明觑她一眼，看的林秋容心里发毛，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华绿珠心思百转，却已经反应了过来。明白后暗自咬咬牙，若眼睛能灼伤人，想必覃柔此时身上已经是多出好几个洞了。
  她仍旧不死心，谄笑着上前进言，“郡主，这覃姑娘颇有故事，她这样污糟的人怎可与咱们名门闺秀同处一堂？我瞧着她这般厚颜无耻，想必是用了些手段欺诈我家表姐才登了高家的门，这样的人哪能配在郡主面前说话......”
  可话没说完，安明郡主懒洋洋地伸了伸手示意。
  没等在场几人反应过来，那名叫蝉衣的宫婢一个眼神，队伍里霎时出来两名宫婢左右挟持住华绿珠，再之后站出来一位身量颇壮实的宫婢，也不说话，直接挽起袖子。没等华绿珠愕然出声，就见她左右开弓，蒲扇一样的巴掌毫不手软扇在华绿珠的俏脸蛋上，噼里啪啦连扇了三十几个才停了下来。
  为何这般清楚？
  因为掌脸的同时，还有一位宫婢在旁侧大声数数。
  这一伙人动作之娴熟，合作无间，都无需安明再吩咐下一步，自然知道该做什么，一套流程打完下来，松开华绿珠整理好衣袖归队，似乎还是跟在郡主身后低眉顺眼不起眼的宫婢，仿佛刚刚打人的那伙从未出现，简直令人咋舌。
  等众人反应过来看去，华绿珠方才还白生生涂了胭脂的面孔上此时已经高高浮起一片红肿，疼得眼泪鼻涕都横流，哪里还有那个俏佳人的闺秀模样？
  华绿珠被打得晕头转向，却感觉面上浮肿似不是自己的脸，她用手指摸上去，火辣辣的疼让她后知后觉，索性‘哇’一声大哭起来。
  众人都被安明郡主这突如其来的狠辣给吓傻了，左右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为何方才还有说有笑的郡主为何顷刻便如此作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更无人敢替华绿珠出头。
  一时间，在场除了华绿珠的哭声，再无杂音，气氛诡异至极。
  到底是高家的亲眷，高明慧又是宴客主人，她清了清嗓子，赶紧上前连连告罪，未免安明郡主生气，拐着弯儿又恭敬地、小心翼翼地问询华绿珠是哪里开罪了郡主。
  安明郡主的丹蔻捋了捋皓腕上的一对儿金镶红宝石的累丝手镯，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声：“蝉衣，你来说。”
  那叫蝉衣的大宫婢年岁颇长，行事果断，对安明的指令烂熟于胸，此时她出列替郡主解释道：“郡主在内在外虽也多有听到不少污蔑自身的污言秽语，可却无人敢在郡主面前提及，郡主也只当是那些好事者爱乱嚼舌根丢开也罢。不过今日在高家听华小姐如此说‘污糟的人怎可与咱们名门闺秀同处一堂？’，如此不够，又言‘这般厚颜无耻’，此番种种，莫不是有意映射我家郡主？谁不知现在京都对我家郡主的传闻离谱纷乱，说什么的都有？郡主本就想查清楚来源，今日由此可见，外头那些污言秽语或许多半是从贵府的华小姐口中流传出去。”
  待她解释完后，又见挺直了些腰，拔高了嗓音端正肃穆道，“按我朝律例，凡诬告皇室罪行者，先行罪三条，女子则行庭杖三十，流放一千里，终身为奴，不得回京。”随后又顿了顿，“但郡主心善，一则念在华小姐是初犯，二则念及华小姐与高家有血脉亲属的牵连，因此其他的也就罢了，只这庭杖不可免去。不过因高家并无庭杖院，便由掌掴其面代之，也算是给高家的脸面。”
  于此，蝉衣端秀的面孔面无表情，冲着高明慧朗声道，“郡主如此高抬贵手，高二小姐，还不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