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挑唆

  前后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皇权更迭频繁，裴扬平在朝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再不是皇帝信赖宠幸的权臣。然而裴言却因跟随永徽帝，永徽帝继位后例行封赏功臣时，也被封以爵位厚禄，以另一种方式光宗耀祖，狠狠扇了裴扬平一个大耳刮。
  那时候她已经病入膏肓，对于裴扬平的日夜担心虽然知道，却已经无力再过问，只将一颗心放在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强撑着破损的身子四下里奔走替丈夫定下再娶的对象，只盼着自己闭眼后，他们不用过的像寄人篱下......
  然而最让覃柔称奇的时，于此事内，安明无论作为郡主还是公主，即便后来通王登顶，本是先帝之后的她至少也该是幽禁。可无论前后几次更迭，她的地位始终不动分毫地位，甚至富贵荣华如先王在世。只是或许厌烦了皇族的勾心斗角，通王登基后次年，她以脱离俗世清修问道为名打包家当离开了京都，去往更宽广的山野俗世修行。有人去追寻过她的行踪，只说安明公主安于享乐，手中田产基业无数，哪怕并未做女道士，做个一方豪富也不足为奇。
  这样一个奇女子，实乃罕见。
  ......
  覃柔还想深思追忆，高明慧已经走到了面前。
  “覃姐姐来了。”高明慧生的大方端秀，今日明显刻意装扮了一番，虽不敢越过郡主去，却也是让人眼前一亮。此时见她笑意恬淡道，“方才因引郡主来耽搁了时候，覃姐姐没有久等吧？”
  覃柔一瞧，见已有婆子来送东西，一行丫鬟忙忙碌碌地，不外乎手里皆抱着一盆绿梅，正是含苞似放的样子，珠圆玉润、绿意清浅，已经开放的几朵萼绿花白。与早来时见到四周摆放的不同，虽然株小，可重重叠叠的花瓣却格外新奇，犹如上好的瓷器浑然天成，更令人闻之舒心。
  见覃柔看花，高明慧示意道：“是见郡主喜欢我新培育的这复瓣绿萼，我便向母亲请示，让人从花房挑了这些来。既是观赏，也是作礼。上次你送来的贺礼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回礼，正赶了这个巧，待会覃姐姐也挑一盆喜欢的回去。”
  对方送的是金玉之器，自己回的是花草，只怕是有心人会觉着自己是在奚落嘲讽。因此她说完后便有心暗自观察覃柔的反应，见她目光清亮笑意温和，并未有何不妥，这才放下了心。
  余光瞥见那头说话的二人，林秋容心里忍不住有些不快。
  见端坐在上头，正一面懒听众女阿谀，一面手托绿梅细嗅观赏的安明郡主，林秋容忍不住对身边的吴善湫低声道：“这个覃氏女到底什么来头？高二小姐这般礼待，倒像是比咱们还要金贵似的，和她单独说那会子话，莫非比郡主还要亲近？”
  吴善湫一早就被表嫂，也就是裴仪叮嘱过，覃柔身份之事一定三缄其口。毕竟婚事并未对外宣称，覃柔也只当是裴家的远方表亲的名义住在显侯府，如今婚事已解，若被有心人知晓又不知生出多少麻烦事。索性不如不开口，旁人问只当讳莫如深即可，只要待裴侯继室入门，一切嘈杂纷议便能迎刃而解。
  闻言，吴善湫轻轻摇头，轻声道：“别说了。”
  因为得知裴言被其父责罚的事，吴善湫在安定伯府日夜揪心，若是可以，她一早就奔到显侯府去了，只是姨母语重心长与她劝诫，又让丫鬟小厮好生照看，她一点儿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她去了裴仪的住处，被婆子拦下，说起裴言被人救走，大奶奶正发脾气呢，她心里侥幸安心，一颗心这才算是活了过来。
  虽然安了心，人却消瘦了不少。此回本不想来，裴仪只劝说让她来散散心，加上又有林秋容高明慧等熟悉的女孩子，她才堪堪点了头来。如今见安明郡主在上，她哪里敢多说什么，只管让林秋容少说一些，免得引起注意。
  然而安明郡主不曾注意，一直瞥眼的华绿珠却注意到了，她一早就怀疑覃柔与高谦在青州时候有些牵扯，如今到了京都虽然久不碰面，却不时有礼来往，连高明慧的礼都有——既不是祖辈的情分，又没有亲戚血缘，一男一女，何来互礼之说？
  她既然有意于高家主母的位置，自然是要将一切苗头扼杀，才能让自己安心。
  “郡主娘娘，您可知那位姑娘是谁？”华绿珠挤开在安明面前讨巧的闺秀，换来人家的白眼她也不在乎，只抿嘴笑道，“喏，就是那个穿青碧色衣裳的那个。”
  安明郡主本就疲于应和这样的宴会，前些时日为了些小事父亲让她闭门思过。她想出门的时候父亲将她拘在家中，如今不过是高家的一场赏梅宴，高家只是派人来递了花笺，父亲便两次嘱咐让她来......换做是她这样冷丁的天儿里，是东宫的门都不愿意出的，虽然不知父亲其意，她还是不敢忤逆，乳母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她乖乖装扮带了人坐车而来。
  她懒懒散散地瞥了华绿珠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高明慧正在与一姑娘说话，那姑娘侧背对着众人，只见到其身形修长高挑，穿着青绿的绸袄，这暗合今日赏梅宴绿梅的颜色与其他人一下区分开来。
  安明郡主以手支颐，瞥了眼身侧积极的小娘子，似乎抓到了一丝难能的趣味，顺着她的话头问道：“她是谁？如何要你特意指出？”
  华绿珠被高明慧与高念君排除在外，这几日看着她们姐姐妹妹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加上高谦忙于里外的事更是没空搭理她，她特意做的裙子也似乎变成了凋零的花儿无人赏看，心里的愤恨自然又默默添上一层。
  今日见高明慧对覃柔礼遇有加，想起高谦与覃柔的暗中来往，华绿珠不出意外抓住了安明郡主这个机会，极力忍耐住心里的忌妒，只一味笑着道：“这位姑娘姓覃，祖籍青州，家中从商。可却能被明慧表姐邀请来今日的赏梅宴，与咱们同坐一席，不知郡主可知其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