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郡主

  “您也来了，明慧跟我说时我还不信，见了您才知所言不虚。”吴善湫略有恭敬道。
  覃柔见她只是依照从前对长辈的姿态对自己行礼，却并不称呼姨母，向来是早就知道了内情，或许还有高明慧多有叮嘱的缘故。
  她并不当回事，温和笑着起身道：“之前脚上受了些伤，本不宜出门，是高二小姐热情邀请我来赏梅，盛情难却，不好拂了她的意。”
  林秋容与吴善湫关系似乎不错，她生的一张和长青伯夫人如出一辙的容长脸，却因为五官精致补足了不少的缺点，又穿着合身裁剪的鹅黄色素面妆花小袄与牙白的洒金裙，头上仅仅是两支精巧的梅花型小金簪就将她这个京都贵女的身份表露无疑，却因安明郡主在场又不会抢了风头，可以说是极其用了心的。
  林秋容挑了挑眉，看向覃柔，见面生，眼珠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问：“你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
  长青伯夫人是个势利眼，她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也是一样是势利的。
  覃柔在心里失笑，却有些厌烦被她这样直白势利的眼神扫视。
  说起来，上一世安定伯王家的次子王廷正娶了长青伯的次女林静容，而长青伯与太子外祖刘家私交甚深，所以安定伯夫人十分偏爱二房。裴仪次次回娘家次次要向陶老夫人哭诉抱怨，陶老夫人疼惜女儿受苦，将家底子统统掏出来任凭裴仪挑选带回安定伯府安抚人心，由此也顺水推舟，将自己的嫁妆掏了个干净。
  由此婚约在，两家人来往也频繁，儿媳妇的妹妹和自家侄女来往交好必然也是顺理成章了。
  吴善湫拉了拉林秋容的袖子，尴尬地冲覃柔一笑，低声道：“林姐姐，这位是青州来的覃......”她迟疑了一下，像是还不习惯新称呼，顿了顿才道，“青州来的覃家姐姐，她不是官家小姐，所以你不识得。”
  “哦——”林秋容的眼珠转了转，面上却微微的笑，“我听伯夫人说，前些日子显侯府也来了位姨母，也姓覃。这姓氏在京都可不多见，不知和覃姐姐是不是同出一家呢？”
  她这个伯夫人的称呼就很微妙了，京都好几个伯候，她口中说的自然是安定伯，可没有明说，谁也不能指责追问是安定伯夫人嚼舌根。
  覃柔没有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就有高家的仆从高声道：“安明郡主到——”
  现场呶呶交谈的女孩子都停了下来，覃柔亦是站直了身子，眺望远处。就见方才进门的地方被人拥簇着进来了一位珠光宝气的贵族少女。
  主家的高明慧与华绿珠跟在侧面后面，亲自接引其蜿蜒而入。
  与旁人不同的是，郡主身后跟着是穿着宫装的八名女使，最后面甚至跟了两名带着挎刀的侍卫。
  走近了众人行礼，这才看清楚她的穿戴与模样。
  此女面若桃李，眉梢吊斜如远山，一双似杏似月的眼睛扫过众人，缓缓坐到了高家预备的主位上。只见她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红似霞光的坠子落在眉心，衬地她本就娇艳的面容更有几分娇懒的威慑。而项上挂赤金玛瑙璎珞圈，与袄面上的牡丹相映成趣，下着了赤霞色菱格纹锦缎百迭裙，腰间垂着麒麟样式的羊脂美玉为腰佩，再瞧裙面下——露出的石榴红鞋尖儿左右各缀了一颗比拇指还大的东珠。一身着锦繁华，目光傲然，气质高雅严谨却又隐隐流露出一份风流，令人过目不忘忍不住赞叹一句——不愧是太子之女，皇室郡主的风范。
  虽未明面，但在场的不少人都是与太子有深交家族的闺秀，即便没有，谁也不敢落后 ，林秋容更是顾不得追问，拉着吴善湫也凑了过去。
  覃柔在上一世就见过安明郡主数面。她容貌过人，又因是太子的嫡长女，被峯元帝也抱在怀里疼惜过的长孙女，有这样一份宠爱，饶是做了多过分的事，也能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这也包括她养面首的事。
  上一世的裴扬平也如这一世一样投在太子麾下，她作为显候夫人多有与这些人打交道，也多有朝太子进献的次数，得知安明郡主喜好面首之余还喜欢奢靡，裴扬平便投其所好做主将自己嫁妆里的好些珍品都当做礼物送了上去。也因此，有安明郡主的偏帮，裴扬平很快将家底薄弱的安定伯给踩在脚下，新帝即位后，裴扬平也成了朝廷新贵，与刘皇后母家、唐国公形成三角鼎力之相。
  新帝登基，安明郡主荣升为公主后，其嚣张之为不减反增。即便是赐嫁驸马，她也从不与婆家合居，而是独居新帝为她修建奢靡的公主府。驸马若是想见她，得要先请后呈，得了她的同意才能进府夫妻会面。当然，她那藏匿于公主府的十几个名义上是公主府家仆、实际是男宠面首的风流事自然也成了京都平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因有这样钻营的心眼，得了太子的青眼，裴扬平才有底气明目张胆将外室接回家中，俨然对方二人才是正头夫妻，自己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想到此处，覃柔忽然脑子一光亮。
  上一世裴扬平借了自己的嫁妆讨了郡主和太子的好，那么这一世他不再有助力，他也还是会想其它法子讨好太子。若放纵他如此下去，别说现在等他缓过劲腾出手，长远些将来等新帝登基，自己即便是回了青州也逃不开这姐弟二人睚眦必报的性子。
  既然如此，何必受制于人！
  覃柔这头胡乱想着，主位上的一团女孩子落座后，将安明郡主如众星捧月一般拥簇在其中说着近来京都时兴的趣儿，只是无论是插不上话的吴善湫，还是有些来往的林秋容，抑或是其余几个太子麾下官员各自交好的闺秀，皆是小心翼翼讨安明郡主的好儿，想是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打两个转来出口。
  另有三两人不屑做阿谀奉承的，独自站在一旁说话，离覃柔较为近，自然也落在了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