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承认

  只是姑娘家的女红手艺都是有样式的，谁做的细细看了也就知道了。
  秋儿从前与红香是一道卖来的，她自然认得这小衣是谁的，顿时愕然不已，略侧头看向她。
  红香已经是像鹌鹑似的垂着脑袋，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更不敢抬头对上秋儿的视线。
  见玉珠果然不语，柳姨娘心头得意，示意丰儿再说话。
  丰儿也抛了方才的忐忑与害怕，适时说话道：“玉珠姑娘，您瞧这个，可是你家姑娘的？我家茂哥儿那日带着这东西回来，我与他说笑间瞥见一眼，还只当是外头哪个戏子花娘给的。却没想到一向风流的茂哥儿却正正经经斥了我一通，还说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这是他心爱之人给的，要好好收着，还给了我一串钱让我别说出去......今日出门前也是说，覃姑娘约了他在京外的茶水寮子里见面，却不知为何被大哥儿以迷药过路人抢劫钱财污蔑，谁都知道茂哥儿虽说爱玩爱闹，却不是那样胡闹的人......老爷，您可要明鉴此事啊，也好还茂哥儿一个公道。”
  丰儿戏份十足，说到后面声泪俱下，让人心生怜悯，真要信了柳元茂如他所说，是个诚恳稳重多情的好青年似的。
  而且听他言下之意，仿佛柳元茂被牵扯抢劫钱财的事件里，都是因覃柔的缘故，好啊好啊，真是打得好算盘。
  看他满嘴胡诌，玉珠好整以暇，待他说完挑了挑眉，抱胸冷声问：“这个叫......”
  庄妙香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还是小声道，“丰儿，他叫丰儿。”
  “丰儿。”玉珠冷笑着看他，眉眼间都是淬了霜的一般，“你这张嘴不拿去天桥底下说书，在庄家做个小小的小厮，还真是屈才了。我问你，你说这小衣是柳元茂心爱之人的，那么他可有亲口说过这是我家姑娘的？若说是，那么凭什么缘由说是我家姑娘的？若你们黑心烂肺的，随便弄个东西来就栽赃我家姑娘怎么说？再有，我家姑娘搬过来没几个月，与庄家见的人，不过是太太与三小姐来过几次，姑娘又因回礼上门来过一次，怎么就与你家茂哥儿互定终身要到送贴身小衣的份了？”
  她气势磅礴，语气冷冽，词句分毫必争，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如串珠炮似的再问，“还有，你说今日你家茂哥儿是应我家姑娘的邀约去城外，既然是应邀，那么必然有书信与信物了，那么东西在哪里呢？若没有，只是你红口白牙这么一通胡言乱语，便要诬赖上我家姑娘，那以后是不是只要谁家无赖看上了好人家的姑娘，只散布谣言四下说姑娘与他有私呢？这样的人若不指着遭天报应，那便是拼死也要一页状纸告到顺天府，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谁都能随意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既然要做，那便是进了大牢，剐下一层皮也是自认活该！”
  这一连串的问下来，丰儿早就大汗淋漓，一滴汗珠子从鬓角流了下来，外头依然倒春寒的天气，却挡不住他满身的热燥焦急。
  柳姨娘虽然是跪着，可眼风一直往上头瞟，见庄大人并没有要帮腔的意思，略定了定心，插嘴道，“姑娘这话不对，是不是覃小姐的东西，待我家茂哥儿放出来，二人一处对质可不就明了了？再说了——”她看向一直当隐形人的红香，示意该她上场了，“你们院儿里的红香可是见到覃小姐和茂哥儿私会的，既然她也在，何不让她做个证明，也好还我家茂哥儿清白呢？”
  如此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玉珠身后躲站着像鹌鹑似的小丫头身上。
  红香抬头，一张小脸儿白生生的，好似冬日白雪一般半点血色都无。
  玉珠听柳姨娘的意思，这事红香也有份，似乎还是知情人，顿时眼神凌厉看她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思。
  见红香迟迟不出来作证，柳姨娘笑容也僵了几分，她催促道：“红香姑娘，做人做事讲究实诚，古有红娘牵线，今有你小红香开窗，如此你也算得上是半个媒人了。如若此事佳话后成，你家姑娘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还不快快说出来？”
  秋儿见她踌躇，一改往日的伶俐活泼，心知此事或许真要被柳姨娘给篡改了——她对姑娘的人品德行绝对可以拍胸脯担保，虽然短短两个月，可姑娘平日足不出户，偶时去清意姑娘的饼铺，再有便是与庄三小姐说话吃茶，哪里和什么柳姨娘的侄子私会？这分明是这些贼人眼馋姑娘穿着贵重，只觉得她家宅富贵，趁家中无长辈，便要作欺负她的名头，一味将脸往上贴......真不要脸！
  联想这几日红香的不对劲，秋儿心下顿时着急起来，若红香糊涂做了伪证，那姑娘的清白，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无外乎彻底毁于一旦，还别提沾惹上柳姨娘这对不要脸的姑侄俩......
  她见红香要上前去说话，急的她赶紧拉扯对方的袖子，谁知红香看也不看她，径直上前去了。
  “我......”红香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有些囫囵不清。
  庄妙香见状也是着急，赶紧拉了大哥的袖子，却听他低声用二人能听到的声调安抚她道：“别急。”
  庄妙香一向最信赖大哥，虽然着急，可听他似乎知晓内情。于是定了定神，再不有动作，只听红香说接下来的话。
  “这小衣......”却听红香嗫嚅着，声音低如蚊呐，面上苍白如雪，好半晌才说出口，“这小衣是我的。”
  众人闻言一滞，除了庄寒松外，无一不是目瞪口呆。
  玉珠听着也是愕然，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明显被柳姨娘收买的红香忽然倒戈，但只要对姑娘有利她也能暂且放心了。
  她语气缓和了些，假装怪罪，“前些日子你说你丢了衣裳，原来如此。”她目光明亮，语气轻快，看向依然如遭雷击的柳姨娘和不可置信的丰儿，心里不知多畅快，“如此，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