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试探

  若说一夜着急，这会子犹豫片刻，她倒不急在心头了。
  “谁说我一定要破开了问？”高明慧眉眼一笑，露出狡黠的意思，似乎昨夜那个着急忙慌的人不是她，“咱们先去探探大哥的口风，若是不对我收口不提就是——至于母亲那边，若真是如此，左右大哥自己喜欢，他那个性子若要一心成事，难道母亲还拦得住？”
  仔细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天色还朦胧着，高明慧去了靖西堂。
  宴息室里燃了淡淡的檀香与热烘烘的碳炉，高明慧见他在盥洗室里，耐心地等了一等。
  高谦前脚才换了家常的宽肩道袍，这会正被小厮伺候着盥洗擦脸，就见高明慧来了，当下很是诧异，“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高明慧面上看不见担忧之色，与往常一样恭敬给兄长行了个万福礼，颇为抱怨：“大哥这几日不在，母亲将庶务一应推给我，我可不是要累死了，昨夜都没睡好。”她凑上去看兄长的脸色，见他虽然疲倦但不见烦扰，于是才放下了些心进了进间的临窗炕桌边上坐下说话，桌上摆着两样果子，她随手捻个新鲜的枣就拿在手里，“大哥今日回来是不是不进宫去了？忙了这些日子也不见休沐一日半日的，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更何况过两日就要过年了，陛下怎么着也要放你回来的吧？”
  高谦将手里的帕子丢给小厮，小厮恭敬地端着水盆退了出去。
  他踱步到高明慧身边坐下，见她眼下乌青，的确是没睡好的模样，才打消了猜疑，露出个浅淡的笑容，“今日的确不用去，如此你也能好好休息一日。不过说起来你也是要嫁做人妇的人了，你夫家婆母身不正，你过去是得接手家事的，怎地现在让你做点子事就这许多抱怨？将来出了阁怎么办？难道也要来求助我？”
  这话是分明是揶揄妹妹，她的一应陪嫁都是高谦亲自挑选，光陪房四户都是各样出挑的，根本用不着求助兄长。
  高明慧挑眉，不在乎道，“他家有个什么家业？不过是依照旧历行事即可，里外人加起来还没咱们家一半多，更别提庄铺田产了。这些我都做得来，没什么好担忧的。”
  见她胸有成竹，高谦失笑摇头。
  “你一大早来，莫非就是为了与我抱怨的？”高谦斜倚靠在环靠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听在高明慧耳朵里却是让她心脏咚咚连跳了两下，她定了定心神才抬眼对上兄长那略带审视的眼神，笑了，“十二号我在露云台搭宴，请各家小姐，大哥要是得空......”
  高谦看她一眼，将桌上看了一半的书捞起来继续翻页，口中道：“国丧未过，你还是别做什么宴的好，以防被父亲责骂。”
  高明慧嘿嘿一笑，“大哥放心，我已经与父亲报备过了，他说又不搭台唱戏、也没有酒饮，这不是什么显眼的事，只是人别多了，五六个即可，再说也不出去，只是在咱们自家的露云台，并不惹眼。”
  高家的宅子宽阔，前后承衔两条街道，不单有池有山，还有水榭楼台，琉瓦阁楼，露云台其实是水榭旁一处高台，早年高家的祖上有人在家修行，建了这座四方的台，后来被华夫人嫌弃，用作不少的梅花栽种四周，又搭了景致，多年下来，倒使其成了一处宴客的雅致地方。
  见高谦不理会方才的邀请，高明慧厚着脸皮再道：“大哥，你知道的，冯太太和高家的小姐来了，我本也不爱办什么宴会，若不是为了拉拉关系.......大哥你就帮帮我嘛。”
  高明慧的婆家的确没什么要紧的事，可她那个婆母是后来续娶的，又因高蕴生母去世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住教养都在二房房里，因此高蕴与二房的叔父婶母很是亲近，更别提这门婚事也是冯太太出面与高谦派去的人一手操持定下。她二人此回来明面上是探亲过年，可谁知道里头不是为了打探未来侄媳妇的？
  高明慧为人虽然爽朗，可心思还是细腻，于是定下了十二的梅花宴，既是好好表现一番，也是为了提前与二房的长辈拉近关系。
  “我有公务，让吴醒帮你。”高谦翻了一页书，并未抬眼。
  高明慧自然知道吴醒，他是大哥刚接手庶务时从庄子上提拔来的回话处大管事。那一年来高家时裤脚半卷两截，上头甚至还沾了泥点子，脸动不动就红，根本不像个大管事。只不过后来仅仅一年时间，不单是神态变了，连处事也很有大哥的几分风范，冷静又从容，圆滑却又不惹人生厌。
  现在的吴醒替大哥处理一应庶务，从外到内，无一不归总，让他来给自己办小小的梅花宴说实话是大材小用了，高明慧心知大哥会将事推给他，于是并未追问。
  沉默片刻后，高谦见她不说话，抬眼看她：“还有事？”
  高明慧干干笑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不那么刻意，“大哥，你说覃家姨妈我要不要请？”
  高谦一言不发，眼神却比方才更专注，仔仔细细将她上下打量，看的高明慧心里发毛。
  她又干笑一声，却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大哥这样看我是作甚？夏日里好歹是与咱们一道玩过，再说覃姨妈以后要做侯夫人的，母亲到时候也多少会见到，咱们拉进些关系不对吗？”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在大哥跟前撒谎。
  背后连汗都冒出来了。
  可高谦不但依旧不开口，这目光更加让她如坐针毡，甚至生出后悔的心思来。
  好半晌他才移开目光，再翻了一页书，“这是你自己的事，要请便请就是。”
  高明慧一愣，最后只是讪讪地‘噢’了一句。
  高谦灯下看书，高明慧没了话说，室内只剩轻轻翻书页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银红自然是竖起耳朵听到动静，见高明慧出来，脸色有些发窘，她赶紧扶着对方出了靖西堂，主仆二人进了园子才敢放下心说话。
  高明慧摇摇头，不知是喜是忧，咬唇思索好半晌，脚下却只走了六七步，银红也不敢催她，只好跟在后头。
  夜风萧瑟，吹得园子里的枯枝“唰唰”地响。
  “银红，我觉得，”高明慧忽然转过身来，虽然皱着眉头，可神情却很认真，她道，“我觉得，大哥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