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信心

  回了杏花落，覃柔还没坐稳，小丫头就来回话说清意小姐来了，怕和覃柔错过，就在厅堂里候着，等了好一会。
  白日里才见了，这会赶着来，想必是有要事了，覃柔赶紧招呼玉珠将人请到内暖阁来叙话。
  裴清意没再穿颜色艳丽、布料名贵的衣裳，她如今是做生意的，穿的富贵了还怎么卖饼？换了身家常的衣裙，与刚来时一样素净，却也利落的多。
  或许是她眉宇间没了愁苦沉重，只有明亮与欢欣，所以看着变化大。
  这样的变化，任谁都看得出来。
  二人熟稔，自是不必客套，覃柔侧脸吩咐奉茶，请她坐下。
  “看你欢喜的样子，必然是有好消息的？”覃柔刚回来也是口渴，深深抿了口茶才问，“莫不是今日卖了不少的钱？”
  裴清意也不藏着掖着，将腰间的布袋子摘下，‘咵’一声叮哐地放在桌上，听着就是钱币碰撞的细碎声。
  “你瞧这有多少？”
  看她喜上眉梢，覃柔也笑了，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她是真实感受的到的。
  覃柔素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笑着猜：“唔，我猜猜......瞧着至少有四五吊呢？”
  “差二十一个就四吊！还好我准备的够多，否则真是不够卖！”
  覃柔倒是诧异，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在她看来，裴清意就是个沉默寡言、心性坚韧的女子，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
  “这才头一日就开门红，想来以后养活我与娘不是问题。若是有运道，借此再多攒一些，我娘的病也就不愁银子给诊费了！”
  “你的手艺好，这是自然的。”覃柔笑眯眯地看她，“我今日走的匆忙都没去看看婶子，不知她近来如何了？”
  裴清意眼里亮晶晶的，笑着摆摆手不在意，“这有什么，你的事要紧。我娘她现在或许是将养的得宜，连咳嗽也少了些，想来也是觉得日子有指望，我瞧着精神大好了不少，面上也红润，只是她一直念叨你，我就说你在侯府不好出门，她也就不提了。”
  覃柔点点头，也是感到宽慰。
  但她忽然转念一想，或许魏婶子就是心病，待在并州日日守着丈夫住过的屋子，女儿又闷不做声每日勤于奔波娘俩的糊口钱，可能还因为是女子，在外在内都受了不少的委屈。没想到到了京都，换了环境，视野开阔，裴清意也有了喜欢的事，魏婶子也就看开了，心情一好，人自然精神就好了起来。
  树挪死、人挪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但念头一到此处，覃柔忽然醒悟过来，或许，裴言也是清楚这一点，因此才写了信让魏氏母女到京都来？
  但是他凭什么有把握，一封信就能让裴清意决定携母赴京、继而能改变她们的现状呢？
  覃柔只当是自己多思了，或许裴言幼时与裴清意有些来往，不忍心她就此磋磨下去，所以才有此一举罢了。
  二女闲话几句，裴清意就要走，覃柔也不留她吃饭，只与她道别。
  谁知禾娘送她出去，刚在帘子外头就转回了身，面上有些忐忑，似乎有话想说。
  覃柔将腿伸直并拢，身子也略往后靠了靠，这个姿势很是不雅观，但她不在意。
  “阿柔，我想，有些事我还是该与你道明。”裴清意道。
  覃柔侧目冲禾娘眼色示意。
  禾娘会意，打发了门口的小丫头出去摆饭，自己则与玉珠双双出去，却也不走远，只一个歇在暖阁门槛边，一个守外间。
  内室再无旁人，覃柔明亮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也不说话，像是等她说下去。
  裴清意并未如往常一般分坐两边，而是上前挨着覃柔坐下。
  她看着对方清明的双眼，实在不能将话又咽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情，“阿柔，若有法子，你别嫁给侯爷。”
  二人肩靠肩，裴清意的体温透过衣衫料子传递过来，是温热慰贴的，说出话却让覃柔也为之一振。
  “哦？为何？”覃柔看她，收起了笑容，“你为何不赞同我嫁进来？”
  看她瞬间严肃，连半点笑容也没了，语气还有些冷硬，裴清意赶紧摆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场婚事，若是你能有退路，最好是再好好地想一想、再斟酌斟酌。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若是平民门户也就罢了，却是侯门，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虽然出身不高，却也见过不少出身大族的女子，外人瞧着嫁入王府贵胄身份尊贵，可最后过的好的都是极少数，大多都是被繁杂的庶务与不省心的丈夫、刁钻的婆母磋磨地神色憔悴，即便是身份显贵又如何？活得不自在怎么都是个错。”她叹了口气，抓住覃柔的手背，“我是怕你也过成那样。”
  她的手指修长，手心与手指交界处有些明显的薄茧，虽然粗糙却干燥又温暖。
  覃柔闻言定定看了她一会，看得裴清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挪开目光，半垂了眼睛不知想什么。
  裴清意来时就预想了自己该如何说才能不被她误会介意，几番删减才是如今的内容，没想到还是让她不虞了，裴清意有些焦急，却知道这会说什么都是错的，干脆沉默了也不说话。
  没曾想，片刻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
  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让她好好考虑这门亲事。
  若是不愿意，可以想法子退了。
  爹爹也好，娘也好，外祖父也好，她周围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门极佳的亲事，即便没有如此赞同，却也是乐见其成不予反对的。
  从没有人问一句，你是不是愿意？
  如今却是裴清意说出第一句！
  看她笑，裴清意紧张的情绪上添了些茫然，忽然她原本覆盖在覃柔手背上的右手，被对方翻转，现在换成覃柔的手在上，牢牢地盖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忽然想到要与我说这些？”她抬了头，眼睛带着一丝笑意，却不明显。
  裴清意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日在假山石旁无意偷听到的情形与对话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