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伪装

  外面长街喧闹繁华，喧哗之声一阵阵传进来，隐约还有戏子咿咿呀呀的婉转唱腔。但室内却一片寂静，静的二人的呼吸声似乎都能听闻一二。
  覃柔好整以暇地扇了扇手里的团扇，扇动的轻风从脸颊两侧的发丝轻飘飘地拂过殷红的唇瓣，张翕之间一抹紧张的情绪不知不觉绕上她的眉间。
  这种感觉令她非常不自在。
  旋即，她故作轻松地一笑，甚至将扇面遮面，语气迟缓却满是打趣道，“高大人......看来最近很闲适，连民女的婚事都能关心如此多，高大人如此关切我的周遭，若不是高大人出身书香名门，我都要怀疑您——这是看上我了。”
  高谦看出她是为了挑开话题故意如此，但从她口中说出却有些莫名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只是，娶她作妻子么？
  高谦心头冷笑，又有点嘲弄的意思。
  这商女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了。
  高家百年氏族，其祖上出过王侯将相无数，侍奉前朝今朝四代君王，依旧能稳稳矗立于京都心腹之地，且他祖父被先帝奉为帝师，仙逝后葬入太庙，受万民香火，享百年福寿。
  而他高念鹤年少成名，少年会元的名声传之千里，曾被皇帝称为不世之材，后入御史台任职，手上经办由皇帝亲授的案子无数，无一不圆满妥帖，颇得皇帝青睐。
  如此，高家的女眷主母，无一不是出身名门世家女。比如他的祖母薛氏便是河州大族，在河州属书香门第，门客百人，学子上千，更别提薛太公名满天下，是无数仕子们望其项背的名仕人物。
  他母亲虽然出身不如祖母，可也是大族华氏，只是他出生后外祖父的离世才至家道中落，由此聘的舅母才不佳，教养出的华绿珠品行不端，言语无状。
  可见择选主母的重要性。
  他高谦的妻子，容貌是其次，身份家世必得是一等，且聪慧机敏，胆识过人。将来高家到他手上，他的妻子亦须得有能力管理好一大家族的事务，上敬公婆，下安弟妹子女，还能在外来往贯通。
  这样的妻子他早已有几位人选，只是时机还不到暂搁在一边罢了。
  覃柔生的的确不错，他也承认初见时就有些动容。可这样的女子，这样的身份，只能做他高谦的美妾，正妻？她不适合。
  高谦打量她，只是快速扫了一眼，更加确信心中所思。
  覃柔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只想快些了解此次不愉快的谈话，起身就要走，“既然高大人不想吐露真言，你我之间又互不信任，那咱们何必浪费时间？大人慢坐，我先走一步。”
  谁知高谦眼皮都没抬一抬，清越的嗓音回荡在这不算宽阔的茶室里，飘进覃柔的耳朵里，也拉住了她要转身的步子。
  “我以为，覃姑娘是不想嫁入裴家的，如此看来，当真是我会错意了？”
  这话轻飘飘的，合起来却让覃柔的心脏猛然一跳。
  她想毁婚的事从无跟任何人提及，在裴家这些时日也多是和睦相处，一副静婉待嫁的模样，她自问无人能清楚心中的真实想法。
  高谦怎么探听到的？
  高家的眼线再多，根基再稳固，可也不至于能探听到这些，她可从未与人表露过。
  莫非......他真的是妖怪？都能猜到人心之言了？
  覃柔被自己的猜想差点给逗笑了。鬼神之事不予其信，怎么还跳出妖怪这一说。
  她掩藏住心中的镇静，面上依旧带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中的试探一降再降，“高大人何出此言？无论是从前在世的父母、抑或是如今的外祖父，长辈们都很赞同期许这门婚事。再说对于覃家来说，裴家这样的门庭若不是有天老爷给的这份好机缘，乃是我一辈子也摸不着的，更别提住在侯府这些日子里，裴侯爷端正君子，陶老夫人温和亲切，都是待我极好的——”
  没曾想高谦居然笑了起来。
  门外的长平和禾娘都听到了动静，对于自家主子的笑声，长平一脸的大白日见鬼的惊恐表情，只是他平日里表情也不太丰富，此时拧着眉眼，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他这样只是惹得禾娘更加心焦，怕覃柔出什么事，却看着对方的长剑不敢随意动作。只暗暗下了决心，若待会姑娘大叫起来，她也顾不得了先冲进去再说。
  覃柔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当下就没了话，等他笑够了才冷下了脸，“高大人！”
  “抱歉。”高谦笑过后，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从未见过这样能伪装的女子，若不是你真傻，那我要对你这番表演抚掌称好了。”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覃柔眉蹙到了一起，随后舒展开，冷笑一声，“故意说青州老宅的事让我乱了心思，你再提此事，我必然不打自招。”
  到此她也不想在装了，索性回了几步落方才的座位，甚至端起茶狠狠饮了一大口，淑女的端庄荡然无存。
  “原来如此。”高谦眉眼淡然，与覃柔的假装不同，他真的好似云清风淡似的，甚至有好心情主动替她斟了杯茶水。
  “原来你这样期盼做裴家的续弦，不过是名上好听的侯门夫人，看来我是将你高看。既如此，我探听到关于裴侯爷的事也就可以丢开，左右覃姑娘用不着，让你知道反倒徒增烦恼，倒是高某的不是......罢罢罢 ，你走吧。”
  他这欲说还休的架势让覃柔心头很是不爽。
  到底承认高谦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有才之人，但有才之人过于自傲、尤其是无端猜度人心，便不由地让人心生讨厌。
  从前覃柔只当他是官，不敢多与他明言相争，如今他明言不逼迫，实则摆了这场‘鸿门宴’......鸿门宴都算不上，顶多算是鸿茶宴。
  若不是青州的事恰好碰了他的门头，她真是有些后悔和高谦拉上关系。
  话说回来，毕竟她现如今受限于内宅，不能随时出门，这是一个难处。
  高家盘踞京都多年根深蒂固，若高谦真有法子拿捏住裴家，必然是比她的法子更直击痛点。或许还能不必舍钱财就能办成，这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