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伯府

  如此半年后的一日，裴清意收拾好包袱拜别陶老夫人后离开，说是要回并州替父母守灵，以后再也不会来京都。
  陶老夫人对此无言，只难得‘大方’地让账房支了十两给裴清意，只当是她的心意。
  于陶老夫人假惺惺的心意，裴清意并没有傲气地拒绝，反而是顺从着收下。覃柔看她孤寂的背影心头不忍，从自己的私房里取了五百两给她，并表示是她对裴清意从荷花池里救了宁哥儿的谢仪，无需奉还。
  裴清意浅笑一声，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长久后才道，“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到这侯门中受苦，若能早些抽身，于你是个好事。这银子我收下了，以后若有我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那时候的她刚刚生下宁哥儿，虽然有裴仪的刁难、陶老夫人的利眼、公中各项亏空，侯府里的日子过的艰难，可裴扬平还算是贴心，加上有了孩子，她满心都是开心与对未来的展望，如何会听得懂这番话？
  现在想想，裴清意才是最洒脱看得开的那人，自己也该好好向她看齐才不枉此生。
  只是按之前的轨迹，裴清意至少也得好几年后才来，怎地现在提前了？
  裴言看出她想问的话，提前一步解释，“叔祖母身子去年冬天得了场风寒，一直不见痊愈，又因有旧疾身子愈发不好，小姑母很忧心。恰好父亲去信问候提及京都有位名医，小姑母考虑再三决定带叔祖母来京都求医，暂住在裴家一段时日。”顿了顿又道，“路上信慢，与父亲的信是三日前到的，想必小姑母她们也再不过三五日就要到了。”
  也亏是她提前来了，覃柔心想，她来了倒还好，成日面对假笑挂脸上摘不下来的裴仪与假慈悲念佛的陶老夫人，她实在是无趣的很。
  顺带想起吴善湫，覃柔饶有兴致，“吴小姐巴巴地盼着你去，连我都捎带着，这份心意真是难得，不知言哥儿你怎么想的？”
  “姨妈总是说笑。”裴言眸中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暗潭，“吴小姐高门贵女，我如何高攀？”
  玉珠插嘴，“怕是言哥儿不喜欢吴小姐这样害羞的性子，或是喜欢活泼一些的？”
  正要说话，车马倏地来回震动，晃地人身子摇晃，外头传来甄良的声音：“主子，有马车和我们的车撞上了。”
  甄良年岁小，是从裴家家生子里新挑给裴言的长随，虽然是年岁不大，这些日子做事下来却很得裴言的意，极少莽撞。
  “谁家的车？”玉珠问。
  甄良沉默一瞬，低声应答，“是高家的马车，瞧车驾应该是高家的某位小姐，与咱们一样到伯府赴宴的。”
  没等二人作何反应，就听见有人夸张叫道：“这是怎么了？哎哟喂！怎地不长眼撞一起了？”
  下了车就见个衣料稍见好的仆从对着甄良埋怨，好一副颐指气使的刁奴模样。
  实际上两驾马车只是因马儿躁动互相碰了碰，并未有何损伤，更别提人有事，如此大阵仗不过是王家家仆夸张生事而已。
  覃柔一面在玉珠搀扶下下车，一面瞥眼打量那车上下来的两名少女。
  见少女前后下来，方才还叫唤的王家家仆殷勤地上前去躬身行礼，“高小姐好，华小姐好。”
  二女穿着低调却见其富贵，身后婢女婆子跟了好几个，马车也比裴家的宽了不少，瞧着就是上好的木料打造，比起这车，裴家财富与之高下立分。
  其中一个粉衣少女见此情形似是向王家家仆打听，过后也望了过来。随后走近些，覃柔这才得见此女面容姣好、眼波水灵，身形瘦削高挑，眉眼间却隐约有种熟悉感。
  “原来是裴家的长子。”粉衣少女婉约一笑，风姿绰约，比起年岁还小的吴善湫，已见其清丽之处，且端的是庄重大家。
  裴言从前在高家族人办的书塾念过几年书，与此女明显认识，只是即便认识，也只是很客气地点头回礼，“高二小姐好。”
  高家在京都是有很大的席面，这高二小姐模样秀丽，倒隐约与高谦有几分相像，想必是同出一脉。
  果然高二小姐便看向覃柔，“方才是我家的马儿惊了，连带着扰了你家的车，真是不好意思。只是这位小姐面生，不知是？”
  裴言自然是引见：“这位是我青州来的远房姨妈，家中姓覃，因近日才住到家里，怕她无聊所以一并来玩。”
  那称呼为华小姐的绿衣少女跟着上前来，见高二小姐这样客气似有不满，“表姐，咱们快些进去吧。”
  高二小姐低声斥道，“绿珠，这位是显侯府的覃家姨妈，不得无礼。”转头又冲二人道，“姨妈先请。”
  若说方才高二小姐的容貌让覃柔眼前一亮，此时的谦逊有礼倒是让她更加有好感，更是感叹。只是同出一脉的高谦，瞧着是个谦谦君子，却是个腹黑算计的角色，真是令人诧异。
  吴善湫虽然只是安定伯夫人娘家的内侄女，却因颇受安定伯夫人的喜欢，不但留她长住，连生日也允许她持办地颇为热闹。
  内宅的丫鬟引路，众人一路尾随到东院府的水榭画廊，引进的活水潺潺从两人高的假山石缝隙中流淌出，绕过松柏小路，又是溪水与回廊交叠的路，绿树茵茵下光影婆娑，使人并不觉得热，反而十分凉爽。
  丫鬟将人引到清凉阁才退下，在场已有不少闺秀，都是京都的望族，有认识的也有不少生面孔，皆围着今日的主角吴善湫说说笑笑。
  男客另都安置在西边的半开间，两边用竹篾帘子隔着，这样外头的凉爽风能送进来，又能两边说话，很是巧妙。
  吴善湫眼尖，瞧见裴言来了赶紧丢下一众闺秀，“言哥哥你来了，我只当你逗我开心的不会来呢。”
  与之交好的闺秀们显然是清楚善湫的情窦初开，皆看热闹地用团扇遮面，揶揄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