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引导

  张妈妈对于住进覃家并无异议，只是昨日覃柔不提，她也不好主动问，今日见金氏提起了，她也就顺杆下道，“三奶奶有心，我们几个听安排就是，只是要叨扰府上了。”
  金氏露出个笑容来，转脸冲覃柔道，“柔姐儿，想必你也没有异议吧？”得到覃柔的答复后，她便安排了起来，“东面那水榭旁有四五间作书阁的厢房，今日便拾掇出来，给三位妈妈住吧，再从后房拨三个丫头来伺候着，别慢待了客人。”
  覃柔点头，却又有些为难，“那几件屋子常年无人住，又放了父亲从前的多箱藏书，鲜少打理，想必是老鼠蟑螂不少，如何能今日收捡的好？”
  金氏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倒是不敢立刻印证覃柔的话，万一真的有老鼠蟑螂呢？
  见张妈妈脸色不好看，金氏又想到外院裴言住过的院子，那里穿过月华门和园子就是覃柔的海棠居，刚想出声，就听覃柔抢了先。
  “珊妹妹的芍菱轩和婶母的院子紧挨着，我记得中间有好几件隔室，虽然小了些，可实在是干净整洁的，从前婶母娘家的人来时也住在那里，东西也都是现成的不必再添置......是最好不过的了，婶母以为呢？”
  覃柔略歪了些头，发髻里绿宝石嵌金丝的钗子末端垂着的流苏滑落在眉尾，月华如玉树，眉眼似清波，端的是清丽脱俗的好相貌。
  只是金氏却看出她眼中的戏谑与幸灾乐祸。
  覃珊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不待细思立刻反对，“不行！怎么能如此安排！”
  覃柔闻言问她，“珊妹妹怎么了，是不愿意安置妈妈们住那里吗？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覃家庙小，没几个地方能安置下，覃珊哪里知道什么更好的法子，只是下意识这么就说了而已。
  这话听在张妈妈耳中又是另一种含义了，她目光略带审视地盯着覃珊。
  覃珊面色微微发红，求救地看向金氏。
  金氏也明白过来，这就是覃柔故意这样安排、引导自己这样说，她才好将准备的话拿出来，让自己没办法再议。
  她此时并不知晓分家业契书一事，只是单纯感觉，这个侄女身上莫名有大伯的影子。
  从容不迫、徐徐渐进，将人一步步引到她设好的陷阱里。
  这样说或许有些夸张了，但金氏分明是信自己没有看错的。
  金氏哂笑一声，连忙替女儿打圆场，“并非是珊儿不愿意，只是怕拾掇起来灰尘太大，又怕妈妈们住不习惯。”她转头吩咐婆子，“去，按大姑娘说的将那几间屋子收拾收拾，务必整洁干净。再找门房坐车去客栈将行李搬回来。”
  见覃家也不如老夫人想的平和宁静，张妈妈心下有数地将这家子的关系记在心中。
  到傍晚时分，金氏亲自引了人住进去，又吩咐小丫头们好生伺候，这才疲惫地回了房。
  小丫头蹲在榻边替金氏捶腿，杨嬷嬷端了碗香茶凑上去说话。
  “瞧大姑娘今日的表现，像是有自己的心思了。”杨嬷嬷颇为担忧，“不愧是要嫁到侯府的，如今就长了不少的心思起来，奶奶可要多留几个心眼才是。”
  金氏回想今日种种，顾及着旁侧住着三座老神仙，说话也不如往日随意，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如何看不出？她往日倒是装的挺像，如今见此种种，倒是多年的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杨嬷嬷暗忖了忖，“不过奶奶也不要过于忧心，前后拢共不过十日大姑娘就要跟着走了，只要这期间别出岔子就行，而后大姑娘一辈子也不会回青州，只要棉哥儿还在覃家，不怕她生事。”
  杨嬷嬷不提，金氏也并未将覃柔的态度放在心上，她眼下更多担心的是摇州孙家的亲事。孙家派人送了书信与信物来，的确让她安心不少，可终归身份悬殊太大，她总是心内不安的，一日要问覃三爷好几次才略放心。
  可即便是孙家的婚事，她也不敢让裴家的人晓得，毕竟只是做妾，若教裴家的人了解了内情，别说她的老脸要不要这点子事，若裴家气急败坏反悔退了婚事又该如何？
  好不容易能送走覃柔这个障碍，覃三爷对她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可不能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思忖片刻，金氏长呼出一口气，仔细吩咐道，“住在咱们院里，你明日一早抽空好生敲打下头的丫头婆子们，都守好自己的嘴，别嘴上不把门胡乱说些话，若坏了我的事，我倒要教她明白生不如死四个字怎么写。”
  这话威胁的成分居多，可若是主家一个不高兴将人发卖出去，却也是漂泊浮萍的前路，哪里能有覃家做事这样的好活计？杨嬷嬷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应下不提。
  .
  虽说张妈妈等三人住在了金氏的隔壁院子，可该做的事却是不能少的，一大早张妈妈便带着小丫头守在海棠居的外间，禾娘来通报时覃柔连眼睛都没睁开。
  轻轻在她耳边说起，覃柔先是笑了笑，随后才睁眼起身。
  玉珠拧了热毛巾递上醒神，有些不满，“这些老虔婆也太精神了，这样早就来折磨人，姑娘别出去，晾晾她们。”
  话虽如此，覃柔心中自有打算，起身紧着更衣洗漱，吩咐道，“去回禀，我立刻就来。”
  小丫头前后脚地就去了。
  一刻钟后，覃柔穿着整齐地向正襟危坐的张妈妈福了福，“今日慌乱，是我失了礼数，请妈妈不要怪罪。”
  张妈妈冷声道，“姑娘不在京中生活，自然不知大家小姐的规范，奴婢不敢怪罪，今日便罢了，明日起姑娘万不能如此懒散懈怠。”
  覃柔连连称是，“自是一切听妈妈的。”
  接下来几日里，无论张妈妈要求什么，覃柔都尽力一一办到，哪怕是戏耍人的功夫她也毫无怨言，一切只为迎合婆母身边得力嬷嬷，饶是一心想挑刺的张妈妈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倒是让金氏也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