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惧

  男人有男人的考量，女人却有女人的顾虑。
  三叔的谋划计策在妻子这里却失了效，她哭天抹泪地晕了过去，醒来又是一阵哭闹，望着发怒却撒手任凭的丈夫、又强撑着身体去关切冷静地出奇却似铁了心要做妾的女儿，更是两眼一翻再晕了一次。
  如此一来，原本要女主人张罗的小宴，就落在了覃柔的肩上。
  覃柔原本不想接这差事，听说是宴请高谦，赶紧叫住传话的小子，同意了这事。
  原本这事她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与三房摊牌，却因没有个强有力的见证而迟迟未断，今日三叔主动宴请高谦，可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当即拾掇了下，就出了海棠居去了大厨房。
  想着今夜需要高谦作盾，少不得要以讨他的好为主，于是将菜单改了又改，最终定了半幅青州的特色，半幅京都的菜色，又加了两样时令的吃食，从库房里搜罗出陈酿。
  思索再三，让门房跑腿的去春金楼请了两名月琴琵琶，两名唱曲儿的，美酒佳肴、美人小曲，这待遇也算是让她尽了十足的心了，想必高谦看在用心的份上也该满意才是。
  即便后宅大事烦心，但在接待贵客的事上覃三爷周到至极，遥遥就在门口迎高谦的马车，又殷勤者一路引到正堂，笑容堆满，态度真诚，丝毫不见烦心之色。
  高谦并未带重礼，金银财宝想着覃家也看不上，不如自在些，便吩咐长平临时去后街买了两条鲜鱼。
  覃三爷见了微怔，却拱手笑道，“高大人真是别出心裁，却怎知我最爱吃鱼？”侧头就吩咐小厮，“将鱼送去厨房，让柔姐儿做个烧鱼、再蒸一尾来。”
  高谦一听略惊讶，“怎地覃家是姑娘做主么？本官可听闻三爷夫人身体康健的很呢。”
  覃三爷面上不见异样，“让大人笑话了，我家大哥去世的早，但留下的这大姑娘是个心细周全的人，正巧我家太太身体不适需要卧床休养，就托她料理这些事了。”
  覃三爷与他相请入座，又闲谈一刻，外头有人来报，“大姑娘遣人来问，是否要摆席？”
  “摆、摆。”覃三爷挥手应声，示意如此。
  就见半盏茶后，一行丫鬟鱼贯而入，不过片刻各式佳肴摆满圆一桌，从旁还款步出来四个或抱琴、或揽纨扇的美娇娘，夜风摇曳，佳人美酒，可算是好相宜。
  覃三爷心头不禁满意，若换做金氏，是绝计不肯请唱弹，柔姐儿这方面倒是比金氏强多了，到底是大嫂教出来的姑娘。
  二人相请入座不过提杯对饮一盅，就见远处有人走近。
  原来是被丫鬟们拥簇者而来的覃柔。
  明亮的烛火映照下，覃柔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素裙，腻云乌堆，唯见两只锃亮的银钗，一对儿柔润的珍珠耳珰垂在脸颊两侧，灯火晃动，随着她的动作成灰色的暗影，晃落在对坐的高谦眼中。
  “见过高大人。”覃三爷引见过后，覃柔也装作头一次相见，施施然行了万福礼。
  “柔姐儿真是能干，今日的宴做的不错！”覃三爷呵呵一笑，让她坐下说话。
  覃柔是内宅闺秀，按理见过宾客后，就该依礼自行离去，可覃柔不但不走，反而稳如泰山地坐着，抬眼看了覃三爷一眼，端起酒杯冲高谦道，“听闻大人出自御史台，想必也熟读律法，不知小女有一事相求，大人可愿意听我一言？”
  高谦见她此状，料定她是想发作契书的事，想着看热闹的架势，便不理会覃三爷的阻拦，点头道，“覃姑娘有话要说，谦悉听就是。”
  覃三爷见阻拦不了高谦，心中不免突突一跳，觉着覃柔这样反常必定是有事，于是心慌着冷眼瞪对向的覃柔，“你这是作甚？客人面前怎可失礼？还不快回去？”
  谁知覃柔根本不将他的呵斥当回事。
  “敢问大人，若分家之事成立，是否需要族长、或是长子，与分家分房的人户进行契书签订？若签署，便以此事成立，将契书分存三份，除双方各执，再一份交由县衙文库保管，是也不是？”
  说实话，若不是覃柔与高谦认识，并对他所作之事心有明镜，是断然不敢这样冒犯，与叔辈对峙，换个人，或许覃三爷说自己是疯了要关起来，那人也只会笑一笑不当回事。
  也就是说，她就是仗着高谦的势，要将此事发作开，否则三房的事开罪发落，她有裴家的婚约可以脱罪，但棉哥儿作为覃家男丁跑不了与三房同罪。
  覃三爷听她提及分家之事，预感不妙，拔座起身呵责，“柔姐儿！长辈在此说话，焉能有你插嘴的份？丫鬟呢，还不快将大姑娘送回去！”
  说不紧张也是假的，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把玩酒盅的高谦，生怕他起身就要走，或是下一刻说出“此事与我无关”这样的话来。
  但对方没让她失望，只是闲散一笑，顺着她的话道，“不错。”
  覃柔抿唇，笑容一如问询叔父晚上要备些什么酒菜的贤惠模样，这娇娇口中说出的话却能让覃三爷怒火攻心。
  “既如此，”覃柔温和沉静地冲高谦福了一福，“高大人在此处为小女做个见证。”
  “多年前我父亲罹难，母亲久病不起，家中事一应交由三叔父与婶母照看。虽说多年抚育照顾实难报答，但小女不日将启程前往京都，若只是我一人，大可一走了之，可弟弟年幼，避免将来分扯不清，现在还是将话说清楚的好。”
  覃三爷听她这话，像是把锤子敲在他心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的愠怒止不住地往上冒。
  只是碍于高谦在侧，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平静，“你这样说是何意思？莫非要分家？你可想好了，棉哥儿年岁小还未立起来，如何能分家？再说你父亲我大哥、外头的人晓得咱们覃家起内讧，只以为是我这个当叔叔的欺负你们姐弟，柔姐儿怕不是昏了头，才在此处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