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惜

  左右为难之下，覃柔生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
  裴言听后有些迟疑：“这......那孙舟并非好糊弄之人，若咬死不认又怎是好？”
  闻言覃柔哼笑一声，“这有何难，二人情意绵绵，又相会多时，自然有贴身的情礼互赠为信，倘若我能取到，你的事不就好办了？如若他再不认，你只将东西送到顺天府——京都来的御史正在青州办案，不怕顺天府瞒下此事，他孙家与梁家的婚事在即，若他不依，必然要捅的满青州都知道才好。”
  此言出，裴言唇角略弯，眼底笑意藏不住，“还是姨妈的法子好。”
  话待尽，玉珠来报午饭已经摆好，二人各坐一方，覃柔瞅见桌上摆着炙颈肉、秋油鸡片、莴苣素炒、清拌瓠瓜，连着禾娘做的腌菜盛放在各色碧碗中，看着很是清爽宜人。
  今日的饭食菜色都出自青州，覃柔怕他吃不习惯这样清淡，于是给他细细讲解做法与味道，裴言一一应了，只觉得今日的吃食格外合人心意，合乎脾胃。
  饭毕，覃柔亲自送了他出海棠居，瞧着他远去略显宽阔的背影，不自觉叹息一声。
  玉珠在指挥小丫头们撤饭食，禾娘陪在她身侧，见她叹气以为是看着裴言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裴府，害怕前路未知的担忧而已，于是上前宽慰，“京都繁华，裴家高门，但一纸婚约在手，瞧着言哥儿也是个好相与的，想必教养出这等哥儿的高门侯府也并非是难以周旋，姑娘何必这样愁闷？”
  “你不明白，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瞧着蒙受其中的禾娘，对裴家上下了然于胸的覃柔并未展眉，只是望着裴言消失的花丛那头，喃喃道，“前路再艰险，我也得走这一遭。”
  .
  春金江泛之上，整个船只都挂掩着细篾竹帘子，只留半截舱帘卷起，正好叫舱内相拥的二人完整瞧见金乌晚霞的景致。
  那日船上‘巧遇’，第二日她似是怕他说的时辰到来，又怕自己不去错过时候他翩然离去，二人此生再不复来往，几番裹挟心里斗争下，她还是依着去书斋的借口去赴了约。
  小厮伪装成香饮摊子与覃珊递了暗语，示意她去往春华巷的巷口摊位等着，她激动又后怕，还是依言去了，果然嘱咐凝心和车夫等候，顺着摊子后面上了船，就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这八九日里，二人每隔一日便私会于此，但都只是唇畔厮磨，情话绵绵，并不越雷池一步。
  并非是孙舟不性急，对他来说，从前玩乐的大多是粉头歌姬，无外乎再是寡妇美婢，自从闹出事来后，祖父对他多加约束，甚至送到未婚妻所在的青州，也是指望着有梁家在此，他能约行束步，因此总没什么乐趣可言。
  然而覃珊这样的闺中小姐与那些粉头格外不同，沉闷寡淡又端庄，可经他一撩拨却发现表面端庄的小姐，私下里也有大胆狂野的另一面，这种滋味比起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更令他格外上心殷勤，倒比从前多出十二分的耐心静候好果。如今二人互为挑拨，却又皆未破窗，见面也不过腻侬相拥罢了。
  江水绵绵，覃珊依偎在孙舟宽阔的臂膀里，二人无以亲密，四片湿漉漉的唇互相亲黏，似乎要拆骨入腹才算妥当，覃珊被他亲的意乱情迷，待松开些距离后才缓和回神。
  “你总是约我到此处见面，却又不多言语，只陪我看景，莫不是将我当个乐子，或是消遣罢了？”
  覃珊娇嗔着说道，她唇滢红如熟果，孙舟捏了捏她霞红的腮肉，拇指不经意掠过那唇，心中对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甚为满意，听她似是怨怪，不禁风流一笑，“珊儿如何这样说？我对你的心意难道这些日子你不明了？”
  覃珊推开他坐了起来，黛眉轻蹙，似含烟拢月。
  她的确能感觉到孙舟对她的情意，可沉溺在这样情意之下的她更担心他对自己不过是偶时闲得、寄情玩乐的露水情缘罢了，若她真将自己交付，他又能抛开那些枷锁，与自己畅谈将来吗？
  孙舟心下明了，却只是将手互剪枕于脑后，闲适散漫道，“既然你心有忧虑，不能坦诚以待。不如咱们今日就此断了，我孙舟绝不多做口舌挽留。”
  江风撩颊，金乌渐渐西沉，余晖透过卷起的帘子洒在覃珊的侧颊，伴着层叠衣裙铺陈在身侧，镀的她像是一尊蜷腿端坐的神女像，巍峨昳丽。显然她沉默不语，并不想作答。
  见此情景，孙舟似乎也失了与她来回撩拨的兴致，于是抖一抖袍子预备起身离，“我孙舟从不作勉强人的事，既然你不愿意，咱们今日就当断了此缘就是。”
  他身形颀长，见覃珊依然不作答，便拔步往船头去吩咐船夫靠岸。
  谁知覃柔起身从背后依偎抱住他，语气中的不舍清晰可见，“覃家虽是商贾之流，可我也是被父母亲千宠万娇养大的，如何能与你总是这样见不得光？次番若父母亲知晓，我该如何自处？”
  孙舟哼笑一声，似乎在嘲弄她的傻气，“人生在世，快乐无边，咱们只要在一起欢愉即可，若要顾全所有人，那岂不是太过于劳累？”
  他这样潇洒无谓，衬的她更像是那个可怜乞求之人，可覃珊怕，怕他就这样走了，更怕二人就此‘断了’。
  她心跳如雷，呼吸急促，抿着唇瓣似乎是下了最后的决心，“梁小姐是个温婉良善之人，想必若我愿意做妾，她也会为了你容忍——”
  听闻此言，孙舟愕然侧身回首。
  “你竟然愿意与我做妾？你可知......”
  妾是什么，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从古至今，唯有丫鬟、穷家女、花街柳巷的女人才会被纳为妾房，而她们除了守着主君侍奉，就是无穷无尽地关在后院寸尺之地生儿育女，延续香火。
  前朝更有实事，家中贵重好友宾客看上主人家的妾，依然是笑颜大方相送，即便这个妾室为他生育儿女。
  所以妾室什么？妾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