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算账

  周妈被春华耍了一个嘴巴子，不禁一怔。
  须臾，她瞪着眼睛，张开了嘴巴哀嚎。
  “哎呦喂，打人咯，打人咯，有没有人来帮帮苦命的俺啊！”
  边哭着，周妈竟然直接坐在地上蹬腿撒起了泼。
  春华见状，气得小脸发白。
  她红着眼，看向顾雪染。
  “姑娘，这婆子分明就是个无赖。我只不过用了不到三分的力气而已！”
  秋实拽着春华的胳膊，压低声音。
  “哎，这周妈仗着泽兰苑的柳小娘撒泼呢。你啊，就算没打她，她也会给姑娘难堪。”
  春华还要举手打人，却被秋实拉住。
  “别再打了，先看姑娘如何处置。”
  心中气血翻涌，但春华还是压住了怒火，看向顾雪染。
  “姑娘，这婆子欺人太甚，她挑拨您和世子的关系！”
  顾雪染笑笑，望向周妈，眼神清冷。
  “周妈说得没错，世子的确最是偏爱柳小娘。”
  她说话说得慢条斯理，声音极为温和好听。
  这让周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她的话，就是故意激怒顾雪染，好让顾雪染重重地责罚自己，她好向世子告状。
  可没曾想过，顾雪染如此沉得住气。
  周妈迎着顾雪染那含着笑意的眼神，不禁有些发慌。
  “少夫人，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我明白的。”顾雪染接过话茬，拿起另一张纸递给秋实，让秋实送到周妈手中。
  “周妈这三年来，你一直负责泽兰苑的采购，你和我说说，这三年泽兰的收支情况吧。”
  “是，少夫人。”周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纸张的字据，脸上不禁变色。
  她惊讶地抬起头。
  “少夫人，您竟然要把柳小娘的开支，从八百两银子降到二百两？”
  顾雪染微笑着点头。
  “是。周妈，您似乎对这个安排，有所不满？”
  “当然.....少夫人，那可是柳小娘啊，她是世子的心头肉！您就是对柳小娘再不满，您也不该克扣她的钱啊。要知道，那可是柳小娘看病救命的钱啊！”
  周妈越说到最后，竟然声泪俱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雪染欺负她。
  春华最是疾恶如仇。
  她冷着脸呵斥。
  “放肆！少夫人办事，哪里有你指手画脚的道理？”
  “哎，柳小娘可怜啊！没了药钱，就是要她命啊！”周妈边哭边捶自己的大腿。
  春华急得又想打人，秋实及时拦住。
  “你们香汀苑欺人太甚，我要告诉世子去。”
  一直在偷听的张嬷嬷，从院子外如风般杀了过来，拦在了周妈面前。
  她仰起头，作义愤填膺状地看向顾雪染。
  “少夫人，您不能这么做！若是削减了柳小娘的药钱，柳小娘若有个好歹，您要怎么和世子交代？”
  春华冷声呵斥，“大胆！张嬷嬷你不过是一个奴婢，竟敢质问起主子了？柳小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
  张嬷嬷自知说话失了偏颇，不禁低下脑袋，小声嘀咕。
  “老奴说的都是实话，若是被世子知道，少夫人如此苛待柳小娘，世子一定会生气。到时候，挨骂的还得是少夫人。”
  “你你你......你这个老婆子，还敢顶嘴！”春华指着张嬷嬷骂。
  顾雪染用帕子捂嘴轻咳一声。
  秋华再次拉住了春华。
  “沉住气，姑娘自有处置。”
  春华闻言，朝着张嬷嬷冷冷一哼，转头不再看人。
  顾雪染见春华不再闹，这才冷眼看向张嬷嬷。
  “侯府上下裁减开支，不是只针对柳小娘。老侯爷、老夫人也减了的。难不成你家主子，要例外？”
  “还是说，你家主子一个妾室，比老侯爷、老夫人还金贵，每个月要千两银子养着才能成？”
  被顾雪染这几句话呛住，张嬷嬷一时不敢言语。
  她拉着周妈，匆匆和顾雪染行了个福礼便离开了。
  厅堂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秋华有些担忧。
  “姑娘，放这两个嚼舌头的婆子一走，她们肯定会去世子那里告状，到时候世子又要过来兴师问罪了。”
  顾雪染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他要来便来，我照样公事公办。”
  不过半盏茶功夫。
  萧衍衡便气冲冲地到了香汀苑，伸手拽住顾雪染的胳膊。
  “为何要削减柳小娘的银子？你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夫君，你要不要看一下柳小娘三年来的开支，再来质问我？”
  顾雪染冷眼看向萧衍衡，俏脸染霜。
  婚后三年，萧衍衡习惯了顾雪染对自己恭敬有礼，凡事顺从。
  她突然这么冷硬地和自己说话，萧衍衡有些不适应。
  萧衍衡冷着脸，“你是不是要和我说，柳小娘花钱多？她生病了，身体不好，自然是要买些名贵的药材。”
  “是吗？”顾雪染挣脱萧衍衡，把准备好的字据，递给了他。
  “夫君，你自己看吧。看完，我再和你商量泽兰苑的事情。”
  萧衍衡展开顾雪染递过来的纸张，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须臾，他脸上的怒气，渐渐地散了不少。
  顾雪染见状，又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字据，递给了他看。
  “这上面有各个药铺，关于治疗心疾的中药价格。我大概地算了算，就算柳姨娘吃最好的药，每天三副药，一个月不会超过一百两银子。但是，很奇怪，周妈的采购支出里，每个月光买药就花了五百两银子。”
  “夫君，就算是宫里那些嫔妃的药钱，都没有柳小娘多。”
  “难不成，是柳小娘吃了什么名贵的仙药不成？她的药钱竟然比老侯爷、老夫人的茶钱、香火钱都多？”
  萧衍衡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他紧紧拽着拳头，冷声道：“柳小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是花上千两、万两的银子，我也愿意。”
  顾雪染一听，不禁心生讥讽。
  前世，她十六岁生辰时，萧衍衡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仅仅是价值一两的钗子。
  那还是顾雪染和萧衍衡求了好久才得来的。
  即使如此，前世的她，还是把那个钗子视为珍宝。
  “呵，可笑。”顾雪染忍不住感慨。
  萧衍衡觉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顾雪染弯唇，眼中一片寒冷。
  “没什么，我只是羡慕，柳小娘有夫君这么一个爱她的男人。”
  萧衍衡低下头，一时不言语。
  半晌后，他语气放温和了些。
  “你只要不为难柳小娘，世子妃的位置，依然是你的。”
  顾雪染唇角勾起嘲笑的弧度。
  “夫君，我没有为难柳小娘，我只是公事公办。从下个月开始，泽兰苑只拨两百两银子。多一分钱，都不行！”
  萧衍衡脸色一变，伸手掐住顾雪染的脖子。
  “如烟说得没错，你果真是容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