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威（1）

  几个家生子，有的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有的坐在地上磕着瓜子。
  有的干脆大大咧咧地坐着喝茶。
  厅堂内一片乱哄哄。
  像极了赶集的菜市。
  大有不把顾雪染这个年轻主母放在眼里的架势。
  春华、秋实满脸愤愤，咬牙切齿。
  “姑娘，这些人，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依奴婢看，就该家法伺候！每人各打五十大板！”春华抱怨。
  秋实也是叹气，“姑娘，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控制不了场面。”
  侯府大多数的家生子，都是跟太侯爷那一辈儿，延续下来的。
  虽说是下人，但平日里主子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就作威作福，俨然就是二主子。
  今日，顾雪染要是不能震慑住他们。
  日后，办起事来，必定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春华、秋实，着急得不行。
  却见顾雪染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一叠纸张一一展平，抬眸笑着看向家生子。
  “春华、秋实，你拿着这份清单，让他们都看一眼。”
  “谁要是有意见的，现在就可以当面问。”
  春华、秋实向前行了福礼，“是，少夫人”，便拿着纸张开始发放。
  家生子们面面相觑，嘈杂声渐小。
  他们见顾雪染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不禁有些不安。
  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顾雪染手中的纸张，到底写了什么。
  顾雪染温和一笑。
  “这两天，我闲来无事，把侯府这几年的账本都看了，算了算钱。又叫人去各处的茶庄、绸缎、粮店、药铺等，登记了价格明细。”
  “如今不比从前，北疆战事刚刚平息，物价未稳。有些是涨了，有些是跌了，侯府支出五六年不变，是该重新规划、核算了。”
  “到时候，涨了的，我自然要给你们增加补贴。至于跌了的.......”
  顾雪染淡淡一笑，故意欲言又止。
  众位家生子竖起了耳朵听。
  但是，顾雪染却没有下文了。
  只见她拿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笑意盈盈。
  模样端庄，气质温婉。
  看着还是好相与的。
  “你们先看，不懂再问我。”
  顾雪染的语气，极为温和，没有主子的架子。
  家生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年轻媳妇，脸皮薄，舍不得和他们拉下脸的。
  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都暗暗高兴，他们还是可以继续吃回扣。
  “看看吧。”
  春华到底是个脾气暴躁的。
  气呼呼地把纸张，塞进了家生子们的手中。
  秋实是个沉得住气的。
  把纸张放到家生子们手中时，还不忘带着笑。
  确保家生子们都能够看到各项支出明细、裁减额度后，顾雪染放下了茶盏。
  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了。
  毕竟是清正之家教导出来的嫡长女，坐姿、仪态，处处体现大家风范。
  “少夫人，您竟然要把吃食这一项从五百两银子，砍到一百两。您这是要让老侯爷、老夫人、哥儿、姐儿们，喝西北风吗！”
  有家生子看了吃食明细上的裁减额度后，立即跳出来反对。
  这一开头，家生子们纷纷拿着手中的纸张，激动质问。
  “少夫人，老侯爷就好这口茶了，您竟然把他的茶叶，克扣到两百银子！这老侯爷知道了，不得寒心啊。”
  “还有老夫人的香火钱。她老人家对佛祖心存敬畏，您把香火钱降到三百两银子，这不是让老夫人无颜面见佛珠吗。以后佛珠怎么保佑侯府！”
  “世子爷最爱骑马了。比起京中那些哥儿去什么花楼、酒楼，这个已经够省钱了，您竟然还要削减他的草料开支，少夫人，世子爷知道了，只会更加与您离心离德！”
  春华听到这里，立即怒了。
  “老东西，闭嘴！少夫人与世子爷关系好得紧，你再敢话说，撕烂你的嘴！”
  那家生子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装什么啊.....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世子最喜欢的是泽兰苑你那位。”
  春华气得要冲过去打人。
  顾雪染轻呵，“春华，回来。”
  春华急红了眼，但终究是不敢违逆顾雪染的命，堪堪地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拿起帕子抹起了眼泪。
  秋实走过去安慰她。
  “我知道，你是为了姑娘好，替姑娘出气。但是，你若是在今日动了手，就会置姑娘于不义之地。毕竟，许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呢。你这一巴掌打过去，传到别人的耳朵、嘴巴里，可要说我们姑娘依仗老夫人仗势欺人。”
  “我没想这样！”春华着急解释。
  秋实轻拍她手背，“所以，我们看姑娘脸色行事，莫要再冲动了，要不然会给她带来麻烦。”
  春华重重点头。
  顾雪染见秋实安抚好了春华，她欣慰一笑。
  家生子们见把春华气哭了，更是嚣张得意。
  有人拿着纸张，在空中故意扬了扬。
  “少夫人，您是官宦人家出身，不知柴米油盐贵啊。您为了开源节流，克扣各房、各项开支，怕是行不通。侯府里的主儿们，一个个都金枝玉叶，您不会要让他们就吃粗茶淡饭、穿得破破烂烂吧？”
  “这传出去，还以为我们百年伯阳侯府，要不行了呢。”
  “您啊，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一出门，处处都需要银子。有些排面，有些东西，它就必须得花！”
  听了那人的话，家生子们纷纷点头。
  有人还拍手称快。
  有人甚至还开始说顾雪染乱搞、胡来。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沸沸扬扬、喧闹声是越来越大。
  顾雪染微微眯眼，脸上依然不见怒色。
  躲在远处的张嬷嬷看到这一幕，兴奋地跑回泽兰苑。
  “小娘，您是没看见这些家生子，如何骂顾雪染的。那叫一个嚣张、难听！”
  “她们说，世子就喜欢您！还说，世子和顾雪兰是貌合神离。”
  “我看顾雪染还敢不敢削减我们泽兰苑的开支。哼，她若是敢削减，世子定会为您出头。到时候，他们夫妻俩少不得又为您吵一架！”
  柳如烟靠在床上，细细地喝着茶，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说实话，我也不想搅了顾雪染和世子的情分。可奈何，世子偏偏喜欢我呢。”
  她故意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没办法。”
  张嬷嬷坏笑道：“对对对，我们家小娘最是无辜。是那世子要偏爱您，他们夫妻俩吵架关您何事呢？”
  主仆俩八卦了一阵。
  柳如烟又打发张嬷嬷，再去香汀苑探探消息。
  张嬷嬷屁颠屁颠地再去。
  走进香汀苑，可她想象中的吵吵嚷嚷，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哭声。
  张嬷嬷大为惊愕，忙加快脚步向前。
  这靠近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