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娘亲买男人

  赵三娘因为力气大，所以在外面给人杀猪，靠着工钱养育着三个孩子。
  大姐儿沈昭。
  二姐儿沈暖。
  三哥儿沈曜。
  虽然杀猪的手艺让赵三娘每个月能拿到二两银子，但是家里使银钱的地方很多，二姐儿因为先天不足身体弱，特别容易生病，常年需要药材钱。
  家里时不时发生点事情，总之方方面面都需要钱，就算没有急需用钱的时候，也得把钱存起来，方便以后使用。
  但是赵三娘突然在奴隶市扬用五两银子买回来一个残疾的小白脸，还让三个孩子以后叫这个小白脸为爹。
  原主很气愤，但凡这是个正常能做事的男人，她都忍了，但偏偏是个残疾的小白脸，一脸的柔弱，一看就是需要好生供养着的。
  但是不管原主怎么反对，这个男人还是在他们家住下了，第一天就犯病了，赵三娘半夜去找大夫，开了一堆药，花了一两银子。
  之后，男人不是这有毛病就是那有问题，把赵三娘存的钱全嚯嚯光了，还背上了外债。
  原主妹妹沈暖生病以后，大夫因为她家欠了医馆三两银子，就不愿意出诊了，毕竟医馆不是慈善堂。
  赵三娘也没法子，只好选择用帕子给二女儿降温，结果，沈暖半夜惊厥了，抽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没了。
  原主怨恨赵三娘，如果不是她非得把一个药罐子带回家，妹妹也不会死掉。
  原主要把药罐子男人丢出去，结果被赵三娘发现。
  赵三娘扇了原主一个耳光，骂她没有善心。
  原主啐了一口，说：“你的善心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听了原主这句话，赵三娘发火了，拿着棍子打了原主十几下。
  赵三娘天生力气大，连猪都能摁住，原主挣脱不开，被活生生打死了。
  直到原主的身体凉了，赵三娘才发现不对劲，但是为时已晚。
  药罐子男人让赵三娘把原主的尸体制造成意外摔死的假象，逃过了他人的盘问。
  两个女儿一死，赵三娘的日子突然好起来了，因为药罐子男人觉得这女人对自己不错，所以开始展露自己的各种能力赚钱，让赵三娘过上好日子。
  他们以为三岁的沈曜什么都不记得。
  某天，药罐子男人发现了沈曜藏在桌子底下的一幅画，画面的内容是原主被打死时候的扬景。
  药罐子男人知道沈曜这狗崽子留不得了，于是弄死了他，伪装成意外。
  赵三娘伤心了一阵子就跟男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阿姐！娘亲...娘亲说给我们找个个爹！”沈暖小脸煞白，气喘吁吁的跑到沈昭面前来。
  因为太过惊诧和激动，走快了几步，所以气息很不稳，这会子正捂着胸口，秀气的眉头紧皱在一块。
  沈昭放下手中的绣活，给沈暖倒了杯温水，在温水里加入小半颗丹药，丹药入水即化。
  沈暖捧着温水喝了下去，只觉得一股子暖暖的水流顺着喉咙游走全身，她瞬间觉得气息平缓了，胸口的闷疼也减少了许多，身上隐约升腾起一种力量感。
  沈暖很瘦，而且是那种病弱的瘦，平时走路慢吞吞的、轻飘飘的，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她今年已经九岁了，但是身高跟人家六七岁的小孩差不多。
  “阿姐，咋办啊？咱们家哪里还养得起一个外人，更何况，咱们的爹早就死了，这算哪门子的爹，娘就算要改嫁，也得问问我们的意见，明着来，怎么能随便买一个别人都不要的奴隶回来给咱们当爹呢？”
  沈暖满脸的不认同和忧愁，心里已经在计算着家里多一个人，阿姐要多做多少绣品，阿娘要多杀多少头猪，阿弟要少吃多少糖...才能养活一个外人。
  沈昭勾唇冷笑，连一个九岁的小女孩都知道要考虑的事情，但是赵三娘一个成年女性、三个孩子的娘却不知道要考虑，看见药罐子那张脸，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了，但是却不肯承认是被男色所惑，偏要扯什么善心之类的。
  真够虚伪的。
  “昭昭，暖暖，快来！”赵三娘在正房里叫两人。
  “阿姐，娘叫我们了，应该是要给我们介绍那个男人。”沈暖淡琥珀色的眼眸里面满是愁绪。
  沈昭直接上床睡觉，被子盖住了脸，“不去。”
  原主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在窗台底下做绣品了，坐得腰酸屁股疼，手指上面还有血洞。
  沈暖缓缓吐出一口气，索性把门关上，窗户也放下来，依靠在床边，轻轻把手放进沈昭的手里，小猫爪子似得动了几下，轻声道：
  “阿姐不去，我也不去。”
  赵三娘在正房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两个女儿，正要去厢房捶门，被放在床上的男人突然咳出了一口血，吓得赵三娘赶紧折身回来，用蒲扇大的巴掌轻轻的拍着男人的背：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刚回来就吐血？我告诉你啊，我家条件不好，我买你回来是头脑一时发热，我家真没有钱给你治病，哎哟哎哟，你怎么吐得更凶了！要了命了！沈昭！沈暖！”
  赵三娘急得汗都出来了，三岁的沈曜啥也不懂，啃着手站在旁边看。
  赵三娘气得骂人，“这两个小贱蹄子！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着！越大越不懂事！”
  眼看着男人脸色变成了雪白色，唇瓣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赵三娘只好把男人背起来，去医馆了。
  她脚步轻快，仿佛背上的是一片树叶。
  院门都没关，就那么大喇喇敞着，沈昭和沈暖一出来，就看见弟弟沈曜蹲在地上看蚂蚁。
  “曜哥儿！”沈暖过去把沈曜拉起来。
  沈曜看着姐姐，甜甜的笑，“二姐姐，大姐姐。”
  他脸上同样没什么肉，四肢纤细，显得头有些大。
  沈昭把院门关上，撸起袖子，“我给你们做吃的去。”
  沈暖和沈曜乖巧的回了一句好，就在小小的院子里玩起来，沈暖在教沈曜画画。
  沈昭打开橱柜，把一小块腌制好的猪肉拿了出来。
  赵三娘杀猪的好处很多，一是每月拿到手的银钱在街坊邻居里面算多的，二是能以员工价买到新鲜猪肉，但是赵三娘为了存钱，很少买肉，家里有了肉，两个女孩都会谦让，让小的多吃点。
  沈昭把最后一小袋米全煮了，把猪肉切成一块一块下锅翻炒，加入一些这个小世界特有的配菜，香气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的沈暖和沈曜看了过来，鼻子轻轻嗅着，唾液分泌，不自觉的起身走到了小厨房，眼巴巴的站在门口。
  沈昭扭头一看，两个小孩眼睛亮得跟山地里的野狼似得，蹭亮的。
  沈曜口水都流出来了，下意识的要去啃手指。
  沈昭立刻制止他，“不准啃手。”
  沈暖把弟弟快要放到嘴里的手指抓住，掏出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帕子给弟弟擦口水。
  看弟弟的两只手实在太脏了，沈暖索性带他去洗手了。
  当两人慢悠悠的洗完手，饭菜也好了。
  沈昭把一盆饭和一整碗油亮油亮的炒猪肉放在了桌子上，不用她喊，沈暖和沈曜就巴巴的过来了，坐在平时的位置上。
  沈昭往两人手里塞筷子，“吃。”
  沈曜年幼，有好吃的当然吃，像小狼一样夹起一大块的肉片往嘴里放，香喷喷的大米饭塞了满嘴，“好吃...唔！好好吃！大姐姐！”
  沈暖吞咽着口水，努力把目光从肉片上移走，“阿姐， 你...你这样，娘会生气的。”
  “生什么气，我们都还没生她的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沈昭冷笑着。
  前世，赵三娘为了照顾那个虚弱的药罐子男人，可是日日熬猪肉粥给男人吃呢，虽然是细细小小的猪肉丝，但...也是肉啊。
  现在不吃，等着赵三娘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孝敬给那个男人吗？
  “吃吧，赵三娘疯了，你现在不吃，以后都没得吃。”
  沈暖听见阿姐直呼娘亲的名字，满眼心疼的看着沈昭，阿姐这是被娘亲伤透了心了。
  这个家里，阿姐活得比阿娘要辛苦多了，从小就照顾她和弟弟，她身体一直不好，出门走几步就喘，是阿姐经常背着她出门，带她去看花看树看风景。
  阿姐聪明，刺绣都是自己学的，学会以后就开始做活，手指不知道扎出了多少针孔，每日坐在家里不出门，就为了多挣点她的药材钱和弟弟的糖钱肉钱。
  要真论起来，阿姐陪伴她和弟弟的时间比阿娘多。
  所以，她和弟弟更亲近阿姐。
  沈昭夹了一大筷子的猪肉给沈暖，沈暖表情恍惚的吃了一口，眼眸就定住了。
  这猪肉...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好吃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沈暖飞快的给沈昭也夹了一筷子肉，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道，“阿...姐，你吃，你也吃！”
  三人把一盆饭和一大碗肉全吃完了。
  碗底的油汤也被他们仨拌饭吃了。
  沈暖和沈曜只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好吃得恨不得把碗都吞到肚子里。
  吃完以后，沈昭把碗随便一放，就带着沈暖和沈曜出去踏青了。
  她还用原主偷偷攒的钱，给沈暖和沈曜买了两串糖葫芦。
  糖葫芦啊！
  沈曜高兴地抱住沈昭的大腿，直呼，“大姐姐！大姐姐！曜曜最喜欢大姐姐了！”
  连沈暖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三姐弟到处走一走，看一看，沈曜平时总被关在家里，只能在巷子里玩一玩，这会子出来了，跟野马一样到处跑。
  沈暖本来还担心自己走几步路就走不动了，但是一路跟着走下来，出了一层薄汗，稍微有些喘，比平时好太多了！
  沈暖高兴的拉着沈昭的手，“阿姐，我觉得我全好了！以后我可以帮你多干活了！”
  “哈哈，好。”沈昭笑着揉揉她的头。
  三姐弟在外面玩得开心，赵三娘可难受死了，因为给男人看病和开药，花了她整整一两银子，这可是她半个月的工钱啊！
  更难受的是，等到她背着男人回到家里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又因为花钱的事情心里不大舒服，看着男人昏睡的俊俏脸蛋，骂了一句以后出去了。
  她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自家三个孩子，两个女儿的房间里， 往日大女儿刺绣的小桌子上还放着绣品...一切都如常，但就是没看见人。
  赵三娘寻思得烧热水、煎药、做饭，心里就涌起了一团火。
  两个女儿要是在家，她就能使唤着她们干，而不是什么事都得自己来。
  赵三娘拉开了橱柜，打算做个肉粥。
  然后，她就发现，橱柜里的肉没了。
  赵三娘大惊，在厨房里找了一圈，发现米也没了。
  赵三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天杀的，哪个贼畜生把我家的米和肉都偷走了！”
  ......
  三姐弟一直玩到傍晚时分，沈昭拉着沈暖和沈曜去了街边的馄饨铺子吃得饱饱的才回去。
  沈曜毕竟才三岁，疯跑了一下午了，有点累了，拉着沈昭的手撒娇，“大姐姐，抱抱。”
  沈暖立刻瞪他，“不可以，大姐姐也累了。”
  沈曜撅起小嘴，委屈巴巴的看了看沈暖一眼，紧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曜曜能走，曜曜不用抱。”
  沈暖被他逗乐了，伸出手，“二姐姐拉着你走。”
  沈曜眉开眼笑的拉住她的手，又拉住沈昭的手，迈着轻快的步伐。
  邻居婶子看见三个小人回来了，先是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说，“阿昭，你家好像遭贼了，你娘叫骂了半个下午了。”
  “啊？”沈暖紧张的看向沈昭。
  沈昭投来一个坚定安宁的眼神，“知道了，婶子。”
  三人推门走进去，正房里的赵三娘听到动静，叉腰走出来，看着沈昭就开始骂：
  “你们死哪去了！没根的懒货，不守着家在外面野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家里的米和一大块的肉被人偷走了！”
  沈暖鼓起勇气说，“是我们吃了。”
  沈曜举起手指，表情垂涎，“肉肉！好吃！”
  赵三娘眼睛瞪圆，声音更响了，“什！么！你们...你们气死我得了！你们当自己是小姐公子啊，那肉是我留着，打算过节给你们吃的！”
  沈昭让沈暖带着沈曜先回房，语气平静的回应赵三娘的愤怒，“既然是给我们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沈昭踏入正房。
  赵三娘黑沉着脸，“平日里就是太纵着你们了，家里什么条件你们不清楚，居然这么挥霍，还跟我顶嘴！我真是太宠你们了！把你们一个个宠得无法无天的，你以为自己会刺绣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吗？为娘的说不得你半句是吧！”
  说着，赵三娘就想来抓沈昭的肩膀，她没收着力气，但是沈昭不知怎地，肩膀从她的手掌之下滑走了。
  赵三娘一愣，又去抓。
  沈昭转身抓住她的两只手，往前一拽。
  赵三娘眼神震惊的摔了下去，以她的身手，倒是也能稳住，但是不知怎地，身子突然一僵，整个人如同木桩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整张脸撞在了地上，剧痛传来。
  赵三娘狼狈的翻身，脸上的皮肉翻滚，脸被不平整的地板挫伤了肉， 鼻孔撞击流血，上嘴唇烂了，牙齿上面全是血迹。
  她捂住脸，哎哟哎哟起来。
  沈昭看都没看他，走到昏睡的男人身边，直接把男人扯下床。
  男人如同一块石头，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昭一脚踹过去，男人在地上翻滚起来。
  赵三娘看见自己买回来的男人在地上被沈昭当球踢，心疼坏了，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拿起家里的扫帚就朝着沈昭打去。
  沈昭一闪，那扫帚不知怎地就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沈昭又是一脚。
  男人的身子滚到了正房外面。
  赵三娘都快气疯了，“沈昭！你个天杀的小贱蹄子！老娘养你这么多年，养出祸害来了！”
  沈昭不理她，只是更加用力的踹地上的男人，于是男人的身子又滚了一圈。
  赵三娘果然更生气了，看样子，都快要气死了。
  沈暖和沈曜听见娘亲暴躁的骂声，吓得从屋子里跑出来，本想过去劝劝赵三娘，但是此刻的赵三娘就跟疯子一样，吓得她们不敢动。
  再看大姐姐，淡定的站在旁边，脚底下踩着...那个外人。
  大姐姐...好像没吃亏。
  沈暖立刻抓住沈曜，不让弟弟过去添乱。
  赵三娘越暴躁，沈昭就踹得越用力，直接把昏迷的男人踹出了一口血。
  男人本就在昏迷中，遭遇巨大的痛苦居然醒来了那么一秒，但也只是一秒，吐出一大口血以后再次晕厥了。
  赵三娘心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喉咙，突然哑了，“沈昭！昭昭，你这是做什么呀？你非得把他弄死啊，这可是娘花了银子买回来的！”
  沈昭用脚拍了拍男人苍白的脸，“既然是买回来的，跟鸡鸭猪没什么区别，死了便死了。”
  说着，又是一脚。
  那男人滚了几圈，头发散落，露出雪白的胸脯，他一张脸比冬日里的白雪还要白，头一歪，手臂无力的垂下，死了。
  赵三娘也不骂沈昭了，疯了似得跑过来，把男人从地上抱起来，眼泪扑簌落下，“我带你去医馆，你一定要挺住啊！！”
  赵三娘抱着男人飞奔出去。
  巷子里的人都看见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赵三娘，抱着一个细弱的男人边哭边跑，惊诧不已，有邻居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昭回答，“哦，我娘买回来的那个奴隶病死了。”
  “你娘也真是的，干嘛买一个有病的残疾回来，这下好了，白白丢了几两银子，这些银子给你们姐弟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多好啊。”
  大家都知道赵三娘买回来的男人是有病的残疾，死了，也不稀奇。
  就那个苍白的小脸蛋，能活就有鬼了。
  等到邻居们都走了，沈昭把门关上，沈暖弯腰捧着弟弟沈曜的脸，声音有些抖，“曜哥儿，你记住了，那个外人是病死的。”
  沈曜眨眨眼，看了一眼沈暖，又看了一眼沈昭，点点头，奶声奶气的道，“他是病死的。”
  男人是真的死了，但是赵三娘一直跪着大夫，非得让大夫再看看，大夫忍无可忍，把人轰了出来。
  最后，赵三娘眼神发木的抱着尸体去报官了，说自己的大女儿杀人了。
  衙役来家里把沈昭带走了，说是要问话，但是见她年纪小，安慰了几句，说只是问问。
  沈暖低着头，用力抓着沈曜的手。
  沈曜皱起了眉头，抱住了她。
  两个小孩跟了上去。
  县官见这么个小孩，被亲娘说杀了人，是不信的。
  看这瘦弱的小身板，杀鸡都难。
  所以也没走什么正规流程，和气的问了几句。
  沈昭神色自然的道，“我娘买回来的奴隶本就身患重病，大家都知晓的，小民虽然常年劳作，有些力气，但是要把一个男人踹死，是不可能的。至于娘亲为何状告小民，大概是怨恨小民不愿意认外男为爹的事吧。”
  赵三娘怒道，“就是你踹死的！杀人偿命！”
  县官让她闭嘴。
  这时，沈暖和沈曜从外面跑了进来，跪倒在地，说明自己的身份，一口咬定男人是病死的。
  沈暖特意说了自己和弟弟沈曜的年纪。
  因是两个孩子，衙役也没拦。
  县官看着这三个孩子，豁，面黄肌瘦的。
  他朝着沈曜招招手，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这是他平日里逗孙儿的。
  沈曜眼睛亮了，跑过去也不怕生，抓着糖一整个塞进去，因为吃得太快了，差点噎住。
  真是个可怜孩子。
  县官摇摇头，先问了沈曜几句有的没的，见这孩子单纯懵懂，但是又能说清楚话，遂问：
  “你娘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被你姐姐踹死的吗？”
  沈曜眨眨眼，“踹...姐姐只会踹巷子口的大黄，大黄...大黄坏，咬我。”
  赵三娘还要说话，被县官一个眼神止住了。
  “哈哈哈，去你姐姐身边。”
  沈曜却抓住县官的袖子，“爷爷，还有糖吗？”
  县官哈哈大笑，吩咐人再去拿点糖饼来。
  他看着地下跪着的两个小孩，跟衙役说，“真是胡闹，抓一孩子做什么。”
  不一会儿，仵作过来了，说死者身上没有乌青，看症状，是病死的。
  县官生气的瞪着赵三娘，骂她一介毒妇，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女儿都陷害，让衙役拉下去打板子了。
  县官给了三姐弟一些糖饼，安慰了她们几句，还说以后若有人待他们不好，尽管来找。
  沈昭从善如流的道，“多谢青天大老爷。”
  县官眼眸一弯，嘴角的笑差点没控制住。
  沈暖也喊，“多谢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沈曜原地蹦蹦跳跳。
  县官用袖子挡住了嘴。
  看着三姐弟离去的身影，县官觉得自己真是个好父母官啊，毕竟，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三姐弟一回到家里，沈暖脸上的笑就没了，她后背全是冷汗。
  沈曜直接往沈暖嘴里塞了一颗糖，“二姐姐吃。”
  “大姐姐也吃。”
  他美滋滋的也给了自己一颗。
  沈昭摸摸他的头，把糖饼拿走，“大姐姐给你收着。”
  沈曜不舍的点头。
  沈暖忧心忡忡的跟沈昭道，“以后怎么办？”
  沈昭拍拍她的肩膀，“她还有以后吗？”
  沈暖身子一颤，眼中阴霾闪动，她沉默的站了许久，看着沈昭忙碌的身影，小声道：
  “谁也不能欺负阿姐，亲娘也不行。”
  赵三娘是自己挪回来了，她身体素质不错，硬是拖着被打烂的屁股，一步一步的挪了回来，被好心的邻居抬到了屋子里。
  邻居们走后，沈昭一脚踩在了赵三娘的烂屁股上。
  赵三娘“啊”地惨叫起来，叫了两声又晕倒了。
  她的声音没有传出去。
  第二天，沈昭一大早就跑去敲医馆的门，抓着大夫来给赵三娘看病，哭哭啼啼的。
  邻居们都看见了。
  还有邻居大婶过来帮忙。
  之后的几天，家里天天熬汤药，邻居大婶一过来，就看见两个孩子照顾赵三娘，只是赵三娘状态一天比一天差，那屁股烂得看不得了。
  邻居们私底下都说，赵三娘估计是不行了，只是三个孩子可怜。
  家里没有一个大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半个月后，赵三娘真的死了，她屁股上的腐肉都长蛆虫了，在床上爬来爬去的，可恶心了。
  丧礼办完了，家里就只剩下三个孩子了。
  幸好没有其他亲戚了，远点的远房亲戚，沈昭压根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不然沈昭还得防着其他人来欺负三姐弟。
  沈昭开启了带妹弟生活，好在沈暖和沈曜都是懂事的孩子，三姐弟过得比以前更好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昭的绣品越做越好，让这个家吃穿不愁了，还攀上县官夫人的高枝。
  邻居们眼睁睁看着沈昭一个孩子把妹弟拉扯大，妹妹沈暖居然被养成了一个小才女，会画画会写字，弟弟沈曜也送到了学堂读书，颇有些灵气，大家都对沈昭夸赞不已。
  平日里，这些邻居们很照顾他们，沈昭也回报了不少，日子过得更舒心了。
  后来，沈暖嫁人了，是个清流之家，公婆有礼，夫妻和睦。
  沈曜考取了功名，到了京都做官，举家搬迁了。
  他每日回家，都得去街上买点好吃的好玩的给家里姐姐带去，跟沈昭说说官扬上遇到的人和事，怕她在家里待着无聊，还买了京都有名的巴儿狗给姐姐作伴。
  只是二姐姐不在，他时不时要把沈暖挂在嘴里。
  结果，没多久，沈暖就出现在他们门口，笑盈盈的说夫君升迁了，全家都搬迁来了，以后可以经常陪着大姐姐了。
  三姐弟相视而笑，家里欢声笑语跟过年一样。
  沈暖的公婆和夫君正是因为喜欢三姐弟身上的气度才有了接触，他们不看重家世背景，看重的是沈暖这个人。
  他们敬重和爱护沈暖，也爱护沈昭和沈曜。
  此后，两家人合在一起，十分融洽。
  至于沈昭，她懒得很，不爱出门，最喜欢在家看话本子，家里无论谁在外面见了好的话本，都会买来给她。
  她活得像只猫，躺躺坐坐的，悠闲自在的过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