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不能死！

  最后一缕暮色消沉时，沈聿回到家中。
  一家人气氛沉重的吃过晚饭后，无言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深黑色的房门关上，沈聿端坐在桌前发呆，心事重重。
  夜色如洪水猛兽涌了上来，直到三声规律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宴走了进来。
  “小聿，被监管者缠上是很麻烦的。”他眼底沉淀着比夜色更浓的忧虑，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很有主意，但如果你没办法处理……”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是监管者，也是人类，关于他的事，我想暂时自己做决断，父亲不必过于忧心。”沈聿淡淡开口。
  “他是……”沈宴似是想到了什么。
  沈聿点头证实了父亲的猜想。
  那段跨越阶级与种族的孽缘，早已成为了星际间不可提及的秘闻。
  “家中有人监视……”沈聿薄唇紧抿，思索一阵，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许沙哑，“今日的议会上，是否有人提出让您前往帝星？”
  “高层希望我们一家都移民帝星。”沈宴给出的回答令沈聿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您们……”沈聿脸色瞬间惨白，抑郁期本就不稳定的情绪瞬间决堤，他语无伦次，好似想要努力抓住什么却做不到。
  “小聿，听着，你很好，你是我们的骄傲。”沈宴扶了扶沈聿的肩膀，“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不可以！”沈聿听出了言外之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是不住颤抖，“我不能留在家中了……”
  “小聿，你哪也不用去。”沈宴的背脊挺直如松，是最安稳的避风港，可以被倚靠，“在家中没有人能伤害你。”
  “父亲，您拿着这个。”沈聿摘下颈间的暗紫色晶片项链，放在一个黑色的盒子中递给父亲，“如果遇到危险就把它打开……”
  沈宴怔愣了良久才接过。
  没有一句告别，但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离愁别绪。
  沈聿离开家时，只带走了那件已经洗干净熨烫平整的大衣。
  今日无月，深夜无光，冷冷清清。
  沈聿来到了他的实验室。
  自从医学博士毕业后，就在这里研究机械，虽然他没有继续读下去，但实验室依然保留了下来。
  沈聿没有开灯，任凭黑暗吞噬一切。
  机甲零件堆满了地面，标号严谨，丝毫不显得凌乱。
  他摸黑把冰冷的钢铁组装起来，他的动作心不在焉，锋利的铁片划伤了手臂，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体温随着鲜血流逝，他感受到了解脱……
  他的命是偷来的。
  就像医学课本上面所写，α异变患者活不过二十岁，他早该死了。
  但是他不能死……
  三、二、一……沈聿在心中倒数。
  一个人找了过来，打开灯时，来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他冲上去，一只手使劲摁住伤口的近心端，另一只手在储物仓中翻找出一支淡粉色的恢复针剂。
  此时也顾不了恢复针剂有多贵重了。
  一针下去，沈聿被从生死边缘一把拽回，鲜血奇迹般止住，破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一分钟就变得光洁如初。
  来人大喊：“你醒醒！千万别死啊！”
  沈聿：“别吵……”
  得知沈聿没死，来人才长舒一口气，退开两步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是伊索尔德博士的助理辛迪，博士让我带句话——”
  一小块全息屏在辛迪手中展开，浮现出银发少女鲜活的容颜，声音甜美。
  “我亲爱的小夜莺，真心希望明天晚上七点能够在忒修斯宫顶层见到你，如果见不到你我会很失望的。”
  “我知道了。”沈聿面无表情的听完。
  辛迪完成任务，拍了拍衣角准备离开时，听到沈聿平静的开口。
  “如果希望我赴约的话，请帮我把这件衣服还给监管者慕枫。”沈聿声音清冷，不掺杂一丝情绪。
  他在句末没有说谢谢，说明这不是商量，而是交易。
  “您明日赴约时带给他就好，我想我不需要跑这一趟。”辛迪看到一件银色的衣服递到他眼前，脸色有些不好看，第一想法就是拒绝。
  他再怎么说也是智者的手下，沈聿居然让他给愚者送东西。
  沈聿没有理会他。
  “好，那希望沈先生能够按时赴约。”辛迪的手指在那件衣服上蜷了蜷，最终还是咬牙接下了。
  博士嘱咐他的事情不能失败。
  沈聿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辛迪的身影以诡异的速度消失在了黑夜中，他虽外形与人类无异，但并不是人类，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也不足为奇。
  沈聿继续组装着机甲，这是他与高层谈判的筹码。
  学医只能救几个人，但如果研究出来高层想要的机甲，或许能改变全部人类的命运。
  ……
  帝星，C-17区。
  荒芜破败，夜间失温，异种横行，没有星空，辛迪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踏足这种地方。
  确认了慕枫的住址，他敲响了大门。
  慕枫开了门。
  他看到辛迪手中自己的衣服，脑海中不打招呼地浮现出那个令他产生了复杂感受的人。
  就像是百战百胜的猎人在这次的猎物前缴了枪。
  慕枫强迫自己把事情拉回正轨。
  清除一切不安定因素，是所有监管者脑子中程序化的法则，现在沈聿不在他面前，他不会再被蛊惑！
  慕枫一把夺过衣服，声音冷酷道：“告诉你家主人，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否则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辛迪轻蔑的笑了两声，他讨厌弱者的虚张声势。
  “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的上司是伊索尔德博士，你区区一个监管者胆敢对智者大人不敬？”
  慕枫一下子怔愣住。
  不管他如何应对，沈聿永远棋高一着。
  “你既然决心杀了他，还用人传什么话？”辛迪语气嘲讽，自诩高级的生物当然不会懂人类情感的复杂。
  内心的纠结被对方直言戳破，慕枫无法出言反驳，匆匆结束了对话。
  “明日沈聿就会来到帝星，希望你不要坏了大人们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