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70年代7

  “我是孙丽华，南京人。"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温温柔柔地说，手里不停地剥着蒜。
  "赵志强。"角落里一个瘦高个青年简短地说完，就继续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秀芳正往桌上端杂面馒头："我是李秀芳，沪市人。"
  这时王红梅迫不及待地插话："我是王红梅，杭州来的！"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红格子衬衫，发梢还系了条新头绳，正一脸期待的盯着陆沉，"我擅长缝补，你们的衣服破了可以找我。"
  周晓兰立刻接上话茬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我是周晓兰，从北京来的。"
  她特意看了眼陆沉，"他是陆沉，跟我一样也是北京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陆沉，他正用筷子仔细地挑着碗里的辣椒，闻言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婉注意到了王红梅失望的表情，适时开口："我是林婉，上海的。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关照。"
  "上海姑娘就是文静。"刘建军憨厚地笑着。
  张爱国举起搪瓷缸："来，以茶代酒，欢迎新同志！"
  "欢迎欢迎！"众人碰杯，连沉默的赵志强都抬了抬杯子。
  "听说你们三个都住单间，家里条件都不错吧？"
  王红梅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意，"我们刚来时可是一起挤了一个月仓库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李秀芳赶紧打圆场："哎呀，现在条件好了嘛。来，都尝尝我做的酸菜炖粉条。"
  周晓兰仿佛感受到了威胁一般，借着给大家倒水的机会，慢慢往陆沉身边凑。
  陆沉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最后反而离林婉更近了些。
  过了一会儿，王红梅又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她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突然砸进平静的水面，大家瞬间沉默下来。
  林婉和周晓兰对视一眼。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出身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林婉注意到张爱国推眼镜的手顿了顿，孙丽华剥蒜的动作也僵住了。
  这个王红梅，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工人家庭。"林婉温柔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父母是纺织厂工人，对了，我还带了些瑕疵布，你们有需要可以跟我换。”
  "我也是。"周晓兰迅速接话，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父母都是北京罐头厂的工人。"
  “普通家庭。”陆沉默默答完，便不再开口。
  王红梅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就好。去年来了个资本家的女儿，整天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她撇撇嘴，"好在已经走了。"
  之后王红梅不断把话题往北京和陆沉身上引。
  "陆同志在北京住哪个区啊？"、"北京是不是特别...？"
  但除了张爱国偶尔接话，其他人显然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后山能打猎吗？"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提问。
  刘建军眼睛一亮，粗糙的大手拍了下桌子："能啊！野兔、山鸡多的是！不过得跟队长打招呼。"
  他兴奋地前倾身体，"俺有套家伙什，改天带你去下套子！保管比供销社卖的肉香！"
  王红梅不甘心地又找了个机会："陆同志喜欢打猎啊？我叔叔是..."
  周晓兰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丽华姐，听说这边有集市？"她声音清脆，像只百灵鸟。
  "对，镇上每月初一、十五有集市。"
  孙丽华温温柔柔地回答，手指轻轻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平时可以去老乡家换东西，鸡蛋最抢手，得赶早去。"
  此时王红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正要发作。
  她的话一次次被周晓兰打断，精心准备的话题都没能展开。
  李秀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快尝尝这个酱，是张婶子特意送来的。"
  饭后，新老知青一起收拾碗筷。
  林婉主动去井边打水洗碗筷，月光下发现陆沉已经在那里清洗碗碟。
  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放着吧，我来。"
  林婉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一起洗。
  两人沉默着，只有井水哗哗的声响。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两人身边逐渐展开。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周晓兰端着盆走了过来，盆里的勺子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哎呀，你们在这儿啊。"
  她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我找了半天呢。"
  林婉看到周晓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陆沉湿漉漉的手上。
  她不动声色地挤进两人中间。
  "我帮你们洗吧。"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胜利般的微笑。
  三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陆沉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继续洗剩下的碗筷，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周晓兰则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天在村里看到的趣事，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欢迎会结束后，三人结伴往回走。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在土路上平行延伸，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夜风拂过路边的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三人之间格外的沉默。
  陆沉突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林："大队长跟我说，村里有人在后山发现了狼的踪迹，平时出门注意一点，特别是晚上。"
  林婉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住的那间屋子，正是离林子最近的。
  周晓兰的脸色在月光下也显得有些苍白，加快脚步回去："我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婉锁好门，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她走到窗前，望着月光下的树林。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
  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似乎掀起改变剧情的风暴，也不知结果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