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尔等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方圆数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山风都仿佛凝固。
  了空及四大圣僧的袈裟无风自动，了空大师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尊与殿内佛像别无二致的金色法相……
  就连他年轻时擦洗佛像偷偷练功时，不小心弄出来的一个凹坑，都分毫不差。
  "阿弥陀佛！"
  了空禅师突然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弟子了空叩见我佛法驾！"
  这一拜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十万僧众山呼海啸般跪伏，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观看的所有人，尽皆跪俯。
  陆渊把目光落到了四大圣僧身上。
  静念禅院主持了空以及四大圣僧，看着外面无比狂热的身影，看着这前方巨大的金佛。
  知道事情已经完全失控，口中苦涩难言。
  一个个也只能跪下。
  "善哉。"金色法相发出恢弘佛音，震荡群山：
  "了空禅师以及四大圣僧护持佛法有功，当前往西天极乐世界受封。"
  智慧大师猛然抬头，却见那金色佛掌已缓缓压下。
  佛掌纹路清晰可见，但里面却没有丝毫我佛的慈悲，只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四位圣僧看到这缓缓压下的手掌，却无任何办法。
  陛下是佛祖转世，这是他们宣传的，陛下现出法相金佛，是几十万人共同见证的。
  如今佛祖要让他们回归极乐世界受封，作为佛门领袖，他们又怎能拒绝？
  又怎能反抗？
  此时若是反抗，那么反抗的不是陛下，反抗的是天下佛子的佛心。
  这是陛下的阳谋，就是要当着十万佛子，数十万群众的面，将他们这所谓的四位圣僧当扬击杀。
  而且就算是真的击杀了，这十万佛子也只能拍掌叫好。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呐！
  “阿弥陀佛！了空，多谢陛下洪恩！多谢佛祖洪恩！”了空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闭目坦然受死。
  其他四位对视了一眼，却也只能苦笑一声。
  “拜谢陛下厚恩！拜谢佛陀显圣！拜谢佛祖慈悲。”
  "咔嚓！"
  金色佛掌轻轻一按。
  【+3000命运点！】
  【+3000命运点！】
  【+3000命运点！】
  【+3000命运点！】
  【+3000命运点！】
  金佛转身，面向外面十万僧众，陆渊缓缓开口：
  "昔日吾与天魔波旬论道，波旬言：'末法时代，我将令魔子魔孙披你袈裟，坏你佛法！'"
  十万僧众闻言俱震，不少老僧手中的念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佛法三千藏，卷卷不过慈悲二字。吾之弟子，却有残民害命之徒，吾之禅院，皆是藏污纳垢之所。”
  "口称慈悲，实则贪嗔痴恶俱全。"陆渊法相突然怒目圆睁："尔等有何面目见吾？”
  被自己信仰的神佛当面指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是惭愧？是面红耳赤？还是羞愧欲死？
  还是想着把那些污了佛祖眼睛，惹得佛祖愤怒的渣子全部都打死当扬，用以赎罪。
  “身边之人是善是恶，尔等又怎会不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如今地狱之门已开，送恶徒归地府理所应当。
  汝等此时不作为，更待何时？”
  信仰是盲目的，当信仰的对象降临现实，当面出现引导你做什么的时候，就更加盲目了。
  十万弟子，相熟者甚多，对于自己所在寺庙的些许事情又怎会不知？
  杀人放火的，做奸犯科的，兼并土地的，抢劫杀戮的，逃罪入佛门的。
  “我知道他身上血债累累，就是因为他们才惹得佛祖愤怒，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十万僧众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一个满脸横肉的和尚刚想逃跑，就被身旁三个同门按倒在地。
  他惊恐地发现，这三个平日里一起喝酒吃肉的师兄弟，此刻眼中竟闪烁着狂热的凶光。
  "师兄饶命！我有给你们分银子的..."
  “魔子休想乱我佛心！”
  "砰！"
  禅杖重重砸下，脑浆迸裂。
  为首的和尚满脸是血，却露出解脱般的笑容："佛祖明鉴，弟子除魔了！"
  这一幕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净念禅院前方巨大空地，瞬间化作修罗扬，禅杖、念珠都成了杀人利器。
  有人为赎罪而战，有人为灭口而狂，更多人只是单纯被狂热裹挟。
  婠婠在远处屋看得目瞪口呆："疯了...全都疯了..…陛下，这是要绝了他们的根，坏了他们的道啊！"
  陆渊无视前方的修罗扬景，闭目不看两盏茶时间。
  身上七彩光华消失，只剩金佛虚影。
  “佛法三千藏，卷卷讲慈悲。汝等嗜血杀戮，玷污佛祖金身。
  苦海无边，回头无岸！地狱之门已开，尔等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声音好似雷音滚滚，传遍四面八方。
  在战斗中回过神来的和尚们看着满地尸体，满身鲜血，看着昔日的师兄弟尽皆丧命。
  看着前方的佛祖法相黯淡无光。
  听着佛祖的斥责：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砰砰砰砰，一个个或用手掌，或用禅杖，猛击天灵，直接下地狱去了。
  有老僧仰天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撕开僧袍，露出胸前狰狞刀疤："老衲本是江洋盗，今日方知何为佛！"
  话音未落，一掌拍碎自己天灵盖。
  又有白眉老僧跌坐而笑："哈哈哈...好一个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老衲年轻时杀人三百，今日便还了这血债！"
  说罢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血溅三步。
  "善哉善哉。"陆渊拈花一笑，"这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不是佛！他不是佛！”
  “佛祖怎会让我们自相残杀？”
  “杀了他！”
  “杀了他呀！”
  “死到临头，还敢诽谤佛祖，下地狱去吧！”
  “阿弥陀佛！”陆渊身后的金色佛祖法相完全消失。
  前方大片血腥，十万佛子同样所剩无几……
  “陛下！何苦这般苛待我们呐！”浑身是血的僧人跪地痛哭，大声高呼：“陛下，我等亦是您的子民，何必这般苛责？”
  “方外之人，也算是朕的子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