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间奋战（上）

  几辆军用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外，车斗里跳下十几个穿着厚实橡胶防护服的士兵，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专注的眼睛。
  他们动作麻利地搬下折叠式隔离担架，脚步匆匆却不发出多余声响，径直冲进了卫生院。
  值班的医生护士早在接到提前打来的电话时就绷紧了神经，此刻见士兵们进来，忙不迭地指引方向。
  那两个感染病毒的男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粗重，脸上布满不正常的潮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红疙瘩越发密集。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隔离布单将他们裹紧，动作稳而快地抬上担架，如同对待易碎的炸弹。
  本来就担心他们担心到睡不着的家属看着有人进来就将自己隔离开，然后把两儿子给抬走，吓得尖叫连连，上去就要把儿子救下来。
  可是防护严严实实的人把一个证件拿出来给他们一看，感染的男人家属顿时就老实了下来。
  他们之前听医生说自己的孩子可能感染了病毒，心里面只骂他是庸医，自己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感染病毒呢，简直瞎说。
  但是现在，军区的人都出动了，家属的心里直咯噔，整个人都发软了。
  难道！难道自己的孩子真的感染了传染病？
  不知道他们内心有多翻江倒海，带队前来的营长对着手下的兵吩咐道，“所有接触过他们的医护人员、家属，都带上，东西不用收拾，后续会有人处理。”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一丝闷响，却不容置疑。
  值班的护士眼圈顿时泛红，医生想到自己如果走了，住院病房里的病人估计很麻烦，于是就给院长打了电话。
  等到有人来接替，他们俩这才跟着士兵上了军车。
  车队很快驶离卫生院，轮胎碾过寂静的街道，留下两道短暂的辙痕，消失在夜色深处。
  几乎就在卡车离开的同时，另一队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士兵推着消毒车赶到了。高压喷雾器发出“嘶嘶”的声响，带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消毒水如同细密的雨雾，开始冲刷卫生院的大门、走廊、诊室，乃至院子里的每一寸地面。
  而在那两个感染者居住的家属院，动静更大。
  这是一片由土坯房和砖瓦房混杂而成的居民区，平日里邻里之间鸡犬相闻，夜里安静得能听见谁家孩子的梦呓。
  此刻，却被此起彼伏的喷雾声和呛人的消毒水味彻底打破。
  七八名士兵背着沉重的喷雾器，正沿着那户人家的院墙、门窗、门前的小路进行地毯式喷洒，没有去医院照顾病人的好几个家属，也直接被带走，一个不留。
  消毒水顺着墙根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又被继续喷来的药水冲刷着，朝着四周蔓延。
  有两个士兵甚至拿着长杆刷子，蘸着浓稠如浆糊的消毒水，使劲刷洗着那户人家的门板和窗框，连窗棂缝隙都没放过。
  刺鼻的气味像是长了腿，迅速钻进周围几户人家的窗户。
  “啥味儿啊这是？”
  “咳咳……呛死人了！”
  被惊醒的邻居们揉着眼睛，披着衣服从屋里跑出来，刚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和浓烈的气味呛得直咳嗽。
  他们看到那几个从头到脚包得像粽子的人正在对隔壁老张家进行着近乎冲洗的消毒，而且也还看见了张家人被带上军车，不由得都愣住了。
  “同志，这是咋了？老张家出啥事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大爷忍不住开口问道。
  “回去！都回屋里去！”
  一个负责警戒的士兵转过身，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里的严肃不容置疑，“这里正在执行任务，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不是，我就问问……”大爷还想再说，被旁边的老伴悄悄拉了一把。
  老伴指着士兵身上的防护服和手里的喷雾器，又指了指那扇紧闭的、被喷得湿漉漉的王家大门，压低声音道：“别问了，你看他们这架势……怕是出大事了！快回去！”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好奇渐渐被不安取代。
  这阵仗也太大了！又是当兵的，又是这种从没闻过的、呛得人头晕的药水，还不让靠近……联想到刚才隐约听到的汽车动静，心里头那点不安像水里的涟漪似的，一圈圈扩大开来。
  没人再敢多问，也没人敢再停留，都讪讪地缩回了自家院子，关上门，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隔着门缝、窗缝，偷偷往外瞧着那片被消毒水笼罩的区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与居民区这边的紧张压抑不同，军区大院，此刻却是另一番繁忙景象。
  一辆辆军用卡车首尾相接，车灯如同一条条光柱，刺破沉沉夜幕。
  车斗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是沙袋和生石灰，铁锹、洋镐，还有一些盖着帆布的大家伙，以及危险性极高的炸药。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跳上跳下，检查物资，固定绳索，口令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军营深夜的宁静。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打头的军车率先启动，马达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长长的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驶出军区大门，朝着各个不同的方向开去，去往的方向就是那是几条主要河流的下游方向。
  车队行驶在乡间土公路上，颠簸的车身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灯扫过路边的农田、树林和零星的村庄。
  不少早睡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
  “他娘的，啥动静啊？跟打雷似的。”
  “好像是汽车？好多汽车！”
  有人披衣摸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只见公路上灯火通明，一辆接一辆的绿色军车呼啸而过，车斗里似乎还坐满了人，个个背枪，神情严肃。
  “是、是解放军同志？”
  “这大半夜的，拉着这么多人和东西，是要干啥去？”
  一家人凑在窗边，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