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大队长家夜半来人

  飞跃大队的牛棚里，手电筒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负责照看晕倒者的士兵半跪在地，指尖搭在顾琛的腕上，又俯身贴了贴他的鼻息，原本还算平稳的手突然开始发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为了避免这只是个人的，他又快速检查了好几个伤者，发现都差不多后，他猛地抬头，朝着院外快步疾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

  “陆团长！您快过来！顾琛同志他们……他们的呼吸和脉搏越来越弱了，情况太紧急了！”

  陆珩刚处理完地上的敌特尸体，听见喊声瞬间绷紧神经，大步流星冲进来。

  他蹲下身，先是探了顾琛的脉搏，指尖只触到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跳动，再凑到顾琛唇边，那气息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

  紧接着又检查了几名吸入毒烟的军人，他们的生命体征都逐渐变弱。

  就连没有吸入毒烟，因为敌特拉响手雷而被波及脑袋嵌了弹片的那位，脉搏更是微弱到难寻。

  “快！”陆珩当机立断，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在场未受伤的士兵，“老赵、小王、李磊……你们几个过来，把顾琛同志和重伤的战友背上！动作轻但要快，别耽误时间！”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琛和几名重伤军人扶上后背，其中一人背起脑袋中弹片的军人时，还特意用手臂护着他的头部，避免颠簸加重伤势。

  刚从密林赶回来的顾老太太，一进院就看见被人背在士兵身上的顾琛，他原本就渗血的衬衫此刻被更多暗红浸透，脸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像没了生气。

  这位刚才在敌特面前还能冷静的老人，此刻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没敢哭出太大声，只是用袖口死死按住嘴角，怕耽误了救人的功夫。

  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只能攥紧拳头，盯着顾琛的背影，胸口疼得发紧。

  牛棚内，之前被打晕的顾明远、妻子和顾老爷子也悠悠转醒。

  顾明远刚睁开眼，就听见门外传来“呼吸弱”“快背走”的字眼，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他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却没失了分寸。

  两人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麻溜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顾明远一把拉开房门，夫妻二人快步冲了出去。

  顾老爷子因为感染风寒，身子骨本就弱，只能撑着炕沿坐起来，伸长脖子往门外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嘴里喃喃着：“这是咋了？老婆子咋哭成这样……”

  门外，顾明远一眼就看到了被士兵背在背上的顾琛，那满身的血迹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他心脏猛地一缩，快步冲到陆珩面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却依旧保持着镇定：“陆同志，求你……一定要救救阿琛！他还年轻，不能有事！”

  他妻子也在一旁点头，眼里满是恳求。

  陆珩看着眼前这对急而不慌的夫妻，心里也软了几分，伸手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语气坚定又带着宽慰：“顾叔，你们放心，顾琛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战友，更是……”

  “就算你们不说，我拼尽全力也会保他安全。”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顾明远夫妻稍稍松了口气。

  “事不宜迟，我们走！”

  陆珩一声令下，背着伤员的士兵立刻迈开脚步，在他的带领之下朝着红星大队的方向奔去。

  这次为了不打草惊蛇，军人都没开军卡，只能靠双脚赶路。

  镇上卫生院太远，走路要一个半小时。

  而红星大队近，加快脚步三四十分钟就能到，救人如救火，只能往顾璃那里送。

  顾明远看着士兵背着儿子越走越远，赶紧回头对顾老太太说：“娘，您先回牛棚等着，我跟玉芝跟着去看看，有消息马上回来！”

  顾老太太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牛棚。

  她知道自己跟着只会拖后腿，不如在原地等消息。

  顾明远夫妻二人立刻跟上陆珩的队伍，脚步飞快地追了上去。

  …………

  红星大队知青点的空间里，顾璃看着光幕上跟着队伍奔跑的顾明远夫妻，指尖依旧摩挲着瓷瓶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

  夜色里，陆珩带着背着伤员的士兵们疾步冲进红星大队，军靴踩在田埂的泥土上，溅起细碎的泥星。

  士兵们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伤员的血水浸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村里格外清晰，却没人敢放慢脚步。

  背上的人，每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顾明远夫妻跟在队伍后面，顾明远的衬衫下摆被夜风掀动，脸上满是焦灼，时不时抬头望向前面背着顾琛的士兵，脚步不敢有半分落下。

  他媳妇郑玉芝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咬着牙跟上。

  很快，队伍停在大队长林建业家院门前。

  陆珩上前，手指重重敲了敲木门，声音急促却尽量压低：“大队长，开门！有紧急情况！”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接着门栓“咔嗒”一响，他们的不是大队长林建业，而是他的儿子林长顺。

  林长顺揉着眼睛开门，看清门外背着伤员的士兵和满身急切的陆珩，瞬间清醒。“陆同志？这是咋了？”

  “长顺，快开门！我们有战友重伤，急需借用你家院子救人！”

  陆珩语速极快，目光扫过宽敞的院内，“事关人命，麻烦你了！”

  一听到“军人重伤”“救人”，林长顺哪敢耽搁，立刻拉开大门，侧身让队伍进来，又转身朝着屋里喊：“爹！娘！快起来！陆同志带重伤的军人来咱家了，要救人！”

  屋里，林建业和媳妇张玉珍刚被敲门声惊醒，正穿衣服呢，听见儿子这声喊，动作瞬间加快。

  张玉珍手忙脚乱地系着衣扣，林建业直接蹬上鞋，连扣子都没扣好，就朝着门口走。

  刚到门口，正好撞见要拍门的大儿子林长顺，他一把推开儿子，快步往院里走。

  一进院，一股血腥味就飘进鼻腔里，随后就看见几具伤员平躺在地上，月光下，暗红的血迹在粗布衣服上格外扎眼。

  有的被弹片波及的伤员还在微弱地哼唧，场面触目惊心。

  林建业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陆珩早已没了踪影。

  陆珩知道，眼下最关键的是找顾璃，哪还能等大队长寒暄，转身就往知青点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