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媒婆上门

  顾璃扒在门框上，耳朵里隔壁传来的吵嚷声里夹杂着钱明月尖利的怒吼，眼睛瞬间亮了亮。
  这是又有热闹要开场？她指尖在衣兜里一摸，精准捏到个油纸包刺啦一声拆开，一把饱满的瓜子就滚进了掌心。
  她往门框上懒洋洋一靠，一条腿屈起踩着门框底边，手里的瓜子咔嚓咔嚓嗑得清脆，目光越过几间屋子的间隔，直直射向钱明月租住的那间小土房。
  此时那小土房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前排是穿着打补丁工装的知青们，正交头接耳地探头探脑。
  后排挤着十几二十个扛着锄头、刚要去上工的大队队员，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勾了过来，手里的农具往地上一戳，就站定当了看客。
  人群缝隙里，能清晰看见钱明月红着眼圈，正疯了似的推搡着门口的一行人，霍临风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地帮着拦人，脸色难看得像淬了冰。
  被推搡的一行人里，最扎眼的就是站在前排的李有金。
  他缩着脖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手里还拎着个藤篮，篮里隐约露出鸡毛，显然是所谓的“诚意鸡”。
  他身旁站着个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大妈，三角眼溜溜转，一看就是常年走村串户保媒拉纤的角色。
  “钱知青，你这就不对了！”大妈捏着嗓子开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正是镇上有名的媒婆姚金花。
  她往钱明月面前一站，双手往腰上一叉，那架势活像要替天行道。
  “今儿李有金可是揣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瞅瞅，特意杀了只正下蛋的老母鸡送来，这份心意，十里八乡找得出第二个？”
  她话锋一转，眼神在钱明月脸上一扫，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再说了，你自个儿啥情况心里没数？落水那会儿被李有金搂了抱了，他都跟我直说了，你当时还抓着他那儿不肯放，这事儿早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你钱明月没了贞洁？”
  钱明月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反驳，姚金花根本不给她机会，唾沫星子横飞地接着“劝”。
  “你这样的情况，搁以前那是要浸猪笼的！现在李有金不嫌弃你，愿意负起责任娶你当婆娘，给你口饭吃，给你个家，这是多大的恩情？你还挑三拣四？”
  李有金在一旁赶紧点头附和，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就是就是，明月，我不嫌弃你，愿意负起这个责任，你跟了我，以后我保证不让你受委屈，家里的活儿我多干点……”
  “呸！谁要跟你！”钱明月气得声音都抖了，指着他的鼻子骂。
  “李有金你无耻！那谣言肯定是你自己散播的！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姚金花立刻帮腔，拍着大腿道，“人家有金今年才五十出头，身体硬朗得很，会种地会砍柴，挣工分不比年轻小伙少！”
  “你一个名声坏了的女知青，能嫁给他这样的实在人，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寡妇想嫁他还排不上队呢！”
  这时，人群后又挤上来两个颤巍巍的老人，正是李有金的爹妈。
  八十多岁的李老头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瞪着钱明月，张嘴、就让人不喜！
  “我们家有金哪点不好？老实本分，会疼人！你嫁过来，我们老两口还能帮你带带娃！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你别不知好歹！”
  跟着老头子一起来的李老太也跟着帮腔，用袖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是啊姑娘，听大娘一句劝，女人家名声最重要。你现在这样，除了我们有金愿意负责任，谁还肯要你？嫁过来，我们家有金肯定对你好，这可是你挣来的福气啊！”
  这一家子一唱一和，把“无耻”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明明是李有金散播谣言毁人名声，反倒成了他“不嫌弃”。
  明明是强买强卖的逼迫，反倒成了“天大的恩情”。
  五十多岁的老头，被吹成了“十里八乡抢着要”的香饽饽。
  周围看热闹的知青和村民们都听傻了，好些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震惊又鄙夷的眼神。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钱明月被他们这番话堵得胸口剧痛，那些诛心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什么“没了贞洁”，什么“没人要”，什么“挣来的福气”……每一个字都在往她脸上扇巴掌，把她的名声狠狠踩进泥里。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看着李有金那张得意的脸，姚金花那副油滑的嘴脸，还有李老头李老太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顾璃在远处嗑着瓜子，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手里的瓜子壳被她随手放进另一个口袋里，眼神里半点同情没有。
  钱明月的遭遇是惨，但又不关自己的事，要怪就去怪秦雪瑶，所有她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她又抓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咬开，心里忍不住将这里和昨晚的现场直播做对比。
  这热闹，可比昨晚小洋楼里的戏码，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恶心。
  对面，姚金花见钱明月气得发抖却一时语塞，眼珠子一转，又换上副“苦口婆心”的嘴脸，往钱明月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打情骂俏，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钱知青你看你，急啥呀？咱有金家可是真心待你。你嫁过来，哪用像村里那些糙婆娘似的，天不亮就下地挣满八个工分？”
  “咱有金说了，你身子金贵，每天挣七个工分就行，剩下那一个，他多干点补上！这待遇，全村找得出第二家不？”
  她拍着李有金的胳膊，像是在炫耀多大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