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捡星星

  “大小姐，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沈昭野将口袋底都翻了出来，他双手一摊，面露难色。
  口袋里空空如也。
  戴宝珠看向沈昭野的肩膀，那里原本应该挂着她的包的，但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
  两个人站在异国的街头，身边车水马龙，热闹是别人的。
  现在心碎的有两个人。
  思忖片刻，戴宝珠挥手，“没关系的，这里也有我戴家的产业，我们俩饿不死的。”
  沈昭野长舒一口气。
  这是他们出国旅游的落地第二天。
  之前忙了那么久，戴宝珠就想着要趁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好好出来放松一回。
  因为本次出行，她没有安排任何保镖仆人跟随。
  就只有她和沈昭野两个人。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对外宣传非常安全的旅游国家扒手众多。
  连沈昭野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最诡异的是沈昭野背在肩膀上的包，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东西就在他的身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到底是怎么丢的？
  戴宝珠的心态一向很好。
  不过是丢了点东西，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不应该让这种糟糕的心情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况且，戴家有产业在这里，之前没有通知这边的负责人，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联系他们了。
  戴宝珠叹气，她本来想低调地享受一次普通人的旅行，但她戴宝珠注定不普通。
  “现在打电话让人联系这边的负责人过来接我们吧。”
  “好。”
  沈昭野刚准备掏手机，他一摸口袋，动作一滞。
  戴宝珠：“怎么了？”
  “手机也没了。”
  “……”
  一阵凉风卷过。
  戴宝珠干笑了两声，“这里的小偷可真是一点都不给我剩呢。”
  “没关系，这都是小问题。”
  戴宝珠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关关难过关关过。
  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手机被偷了，他们还可以用公共电话。
  再不济，喊酒店老板来接他们也是一样的。
  *
  半小时后，阴晴不定的小岛上下起暴雨。
  两个人坐在了面包车的后座上。
  开车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司机，长的圆滚滚胖乎乎的，一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像街边卖的那种瓷娃娃。
  车上还有两对情侣。
  狭窄的座位挤得人很不舒服。
  司机大叔笑眯眯地道：“得亏你们遇上我了，告诉你们嘞，这附近的扒手多得很，专挑你们这种看起来有钱的外地人下手。”
  沈昭野用身体为戴宝珠隔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大雨如注，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原本他们还思量着怎么找到完美地解决办法才能不破坏接下来的旅行计划。
  但这位大叔上来就说，扒手他认识，要是信得过的话不妨先跟他走一趟。
  说着他掏出来一大堆的证件，证明他是本地导游，说如果他们愿意到他们村庄里玩一玩的话，丢的东西他帮他们想办法找到。
  他所谓的村庄是在临海附近，看图片风景不错，但是这位置太偏了，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中。
  但戴宝珠倒觉得反正事情都这么糟糕了，还会更糟糕吗？
  来就来呗。
  但上了车后，戴宝珠就有些后悔。
  她附耳沈昭野，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偷瞥哼着歌的司机。
  “我们不会被拐卖了吧。”
  沈昭野面色严肃，“嗯，说不定我还会被挖心挖肾。”
  “哇塞——”戴宝珠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那你岂不是要废了。”
  “那大小姐你会丢下我吗？”
  “那你掩护我逃出去，我出去喊人回来救你。”
  沈昭野听到回答，眯了眯眼，“好。”
  目的地到达的时候，雨正好停下。
  海水的咸味混合着清风扑面而来。
  海天一线，碧蓝的天空刚被雨水洗涤过，湛蓝的湖面如同镜子一般。
  戴宝珠脱了鞋子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沈昭野抓住她的手，“大小姐，慢一点。”
  村子的人见到车子上下了人以后，纷纷热情地跑了出来。
  老人、小孩、妇女还有精壮的男人，他们皮肤是天然的小麦色，毫不吝啬地朝他们分享自己开心。
  有小孩蹦到戴宝珠跟前，好奇地盯着她看。
  “大小姐，你的眼睛怎么跟大海一样啊？”
  戴宝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嗯，她不喜欢小孩。
  司机大叔拍拍手，示意他们安静。
  于是村民们果真听从他的安排闭上了嘴。
  “大家听我说，这六位呢是我们今天的客人，今天又是我们一年一度的星陨节，请大家拿出百分百的热情招待我们的客人！”
  “好耶！”
  大叔的声音落下后，村民们十分捧场地扬起了手臂挥舞，现场的气氛高涨起来。
  沈昭野弯下腰凑到戴宝珠身边道：“大小姐，我觉得他们不会挖我的心肝脾胃肾。”
  戴宝珠点头，深以为然，“我也觉得。”
  她说完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别怕，他们就算真的动手了，我也会救你的。”
  沈昭野弯了弯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笑意，“谢谢大小姐，我就知道大小姐对我最好。”
  大叔跟村民们布置完了任务，转过身对他们几个人道：“各位，你们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天是我们村的星陨节，你们一定会在这里享受到别样的快乐，绝对不负此行。”
  “大叔，星陨节是什么节啊？”
  同行人发问。
  “顾名思义，星陨节这天星星会在晚上降落到我们村子里，捡到星星后可以许下愿望，这样你就会得到祝福。”
  “啊，骗人的吧？”
  不仅其他人不信。
  戴宝珠听到这个解释也不免笑出了声，星星怎么可能会坠落？那不得砸死人了。
  见他们都不信，大叔傲娇地轻哼了一声，“等到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他挥挥手，招来几名年轻的女子，“你们快来带他们去换身衣裳啊，入乡随俗啊。”
  眼见着来人就要把他们分开，沈昭野却死死地抱住戴宝珠的胳膊不撒手。
  戴宝珠一把扯住要离开的大树，“等下，你不是说要帮我们找东西吗，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大叔啧了一声，拍了下后脑勺。
  “看我忙的给这事忘了。”
  他挥手喊了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过来，只说了一句，“去，把事给我办了，丢的东西一分不少地给我找回来啊。”
  小男孩愁眉苦脸地啊一声，“又我？”
  大叔踹了他屁股一脚，“让你去就赶紧去！”
  小男孩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回过身，他笑眯了眼睛对戴宝珠道：“大小姐，不好意思啊，这边的治安确实不太好，有时候警方不一定找的到，但您相信我，我肯定给您找到。”
  戴宝珠盯着他歪头，“你叫我什么？”
  胖大叔一愣，着急地瞥了沈昭野一眼，对方压下眉眼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他赶紧笑着打着哈哈过去，“这不是听这小伙子喊你大小姐嘛，我就顺嘴说了。”
  “真的？”
  戴宝珠拉长尾音，满脸都写着不信二字。
  胖大叔被盯着冷汗直冒，他牵强地转移话题，喊村民过来，“快点行动啊，要赶不上今晚的舞会了。”
  一群女人笑盈盈地将他们三对分开，男生被推向一间屋子，女生被推向另一间屋子。
  看得出来，这里村民的生活环境很是简朴。
  他们住在高脚楼上，墙壁上挂着充满各种民族特色的装饰和壁画。
  那些戴宝珠看不太懂，不过她听说了这边有一个古老的少数民族，现代化程度不高，他们至今仍然保留着以前的生活方式。
  不会说得就是这里吧，还真是误打误撞。
  戴宝珠还沉浸在壁画的欣赏中，一个女人上前解开了她的拉链。
  戴宝珠后退一步，正色道：“你做什么？”
  “别害怕，”她掂了掂手上的两块布料，“换衣服，迎接星陨节。”
  *
  二十分钟后。
  妇女们带着女孩子下楼。
  此时春风和煦，阳光正好。
  沈昭野跟着村里男人换上了他们同款民族服装，说是服装，其实上身赤裸，然后又在涂抹了一种灰色的颜料。
  白皙的皮肤变成了狂野的小麦色，可沈昭野长得太乖了，脸与身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村里男人看不过去，又在他脸上涂上了其他彩色颜料。
  而后才心满意足地欣赏，这样看起来果然和谐多了。
  沈昭野：……
  “大小姐她们呢？”
  “别急，她们马上就下来了。”
  身后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沈昭野跟其他男人下意识地循着方向看去。
  暖洋洋的日光在空中穿了一串彩色半环，海上在此时正好出现了彩虹。
  于同时，沈昭野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少女。
  这里民风开放，男人穿的不多，女人穿的也没多少。
  堪堪一个抹胸加短裤勉强遮挡住隐私部位。
  不过这样的装扮对于当地人下海劳作倒是方便。
  戴宝珠不满地蹙着眉，似乎很不喜欢现在的这身装扮。
  但在看到沈昭野的模样时，她又笑弯了眼睛。
  她向他小跑过去，捂着嘴巴笑道：“你怎么成这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沈昭野小弧度地昂起下巴，学她平常的傲娇表情，“胡说，大小姐明明在人群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的肤色差最大。”
  “那我是最好看吗？”
  他眨着眼睛，期待地询问。
  “还行吧。”
  她拍了拍他袒露的胸脯，“身材不错。”
  “这里不准动手动脚！”
  突然爆出的一句孩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一孩子蹦到两人跟前强行将他们分离，“星陨节白天你们不准接触！”
  “臭小孩，你敢管我？！我就捏！”
  戴宝珠赌气地捏了一把沈昭野的胸部，这次手上用力太大，疼的他龇了龇牙。
  “我不仅捏他的，我还捏你的！”
  戴宝珠说着就要上手，小孩吓得慌忙往后退。
  沈昭野一把抱住她，神情紧张，“别，他还小，摸我，我大。”
  小孩：？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小姑娘，我们这确实有这个习俗，”一个大娘温和地将戴宝珠拉到一旁，小声道：“知道你们现在腻乎，别急，等晚上就没人管你们了。”
  戴宝珠吃软不吃硬，好好跟她说她还是愿意听的。
  她点点头，“好吧。”
  村里男男女女被分为了两派。
  他们现在要为晚上的星陨仪式做准备，力气活留给男人做。
  女人们跟着做一些简单的装饰就好了。
  大娘递给戴宝珠一个漂亮的海螺，她说：“你晚上可以用这个装东西送给丈夫，很好看的。”
  戴宝珠摇头，“他不是我丈夫。”
  大娘瞪大眼睛，“那是你男朋友？”
  戴宝珠歪着头，该怎么去定义她和沈昭野的关系呢？
  是青梅竹马，是主仆？
  还是后来的天降？
  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们早就习惯了对方待在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
  “可你无名指不是戴着戒指吗？”同行的另一个女孩子问道，“你们居然没有结婚吗？”
  戴宝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沈昭野送给她戒指不戴在无名指还能戴在哪里？
  她确实还没给沈昭野名分。
  他也没提过。
  睡了人这么多次还不给人名分，这样看她有点混蛋啊。
  大娘眯了眯眼，“看来你们俩人间关系很不一般呢，不过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里这么注重星陨节吗？”
  戴宝珠瞪大眼睛，“为什么？”
  *
  夜幕降临。
  村子里堆起了一堆篝火。
  一旁堆放着美酒、烤肉还有海鲜、水果。
  村民们围着篝火而坐，只有这个时候男人和女人才能见面。
  古老而繁琐的仪式已经开始，祭司围着他们跳起庄重严肃的舞蹈。
  这里充斥着野蛮原始的奔放感。
  好像只有在这里，才能体验到“我即是我”，才能抛去世俗枷锁毫无负担地奔跑。
  篝火猎猎作响，戴宝珠从对面人群寻找沈昭野的身影，但是火光太盛，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祭司舞蹈结束后不消片刻。
  海面上扬起轻柔的风，一层盖过又一层的波浪。
  村里人说，这一天晚上天上的星星会落下来。
  戴宝珠跟随众人昂头看向夜空。
  忽然间，空中亮起几点璀璨的光来。
  她瞪大眼睛，星星要掉下来了？
  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
  戴宝珠回头，对上沈昭野的笑眼。
  “跟我走，大小姐。”
  她牵住他的手，义无反顾地躲过人群跟着他跑。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沙滩上沙子柔软，海水没过了脚面，又凉又痛快。
  “星星要掉下来了。”
  戴宝珠指着夜空上的那个点。
  “嗯，星星要掉下来了。”他附和道。
  沈昭野转过身看着她，挡住了她的视线。
  “大小姐，我要给你个东西。”
  “沈昭野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两人同时掏出海螺递给对方。
  沈昭野眨眨眼，有些受宠若惊，“这是什么？”
  “先别看。”戴宝珠按住他的手，又捂住他的眼睛。
  她与他交换了站位。
  她的身后是一片大海，闪着蓝色星辰的大海。
  “请问沈昭野先生，你愿意与我结为夫妻，生死不渝，恩爱两不疑吗？”
  他闭着眼睛，轻颤的睫毛划过她的手心。
  他笑着回答：“我愿意。”
  戴宝珠放下了手。
  沈昭野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她身后的大海上缀着璀璨星光。
  天边划过流星，夜空亮如白昼。
  星星真的掉下来了。
  “那么请问这位小姐，愿意与我共度一生，与我永不分离吗？”
  戴宝珠噌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台词。”
  她拽起他的手，将海螺里藏着的戒指塞到他的无名指上。
  沈昭野低头愣了一下。
  少女的动作并不轻柔，做完这些也只是昂着下巴得意地看着他。
  明明她的嘴角都压不下去。
  “这是这里的大娘教我做的，没你送我的名贵，但是——”
  “但是它是独一无二的。”
  沈昭野轻轻地抱住她。
  戴宝珠推推他，她还不太习惯他这么肉麻。
  “好啦，回去再给你一个更好的，现在去捡星星去。”
  沈昭野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
  “不用捡，我的星星就在我的怀里。”
  *
  次日清晨，他们坐上了往返的车，司机依旧是那个胖乎乎的大叔。
  昨晚的流星雨实在是壮观，一行人玩到太晚，以至于现在各个都睡眼朦胧，无精打采的。
  临下车前，戴宝珠恍然想起他们丢失的物品。
  果然是骗他们的，他们都要走了，东西不还是没找到。
  戴宝珠气愤地抓住大叔的衣领，“你不是说帮我找东西吗？！”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快放开我。”
  戴宝珠甩开手，瞪着他看。
  大叔先是一脸委屈，而后才掏出他们丢失的包。
  沈昭野接过，全部都在。
  这家伙居然还真有点本事。
  大叔脸上的表情转变为傲娇，“那是，你也不看看这一片是谁罩着的，在我地盘丢的东西我肯定给你找回来。”
  “是吗？”戴宝珠眼珠子滴溜一转，“沈昭野，你觉得昨天玩的开心吗？”
  “嗯，开心。”
  “下次还想来吗？”
  “想。”
  他轻抚过无名指的戒指，从此这个地方对他有了别样的意义。
  “那就——”戴宝珠看了司机大叔一眼。
  他脸上既紧张又期待。
  果然啊——冲着她来的。
  戴宝珠话没说完故意吊着他的胃口，蹦下了车。
  大叔着急地挥着手，“大小姐，您话还没说完呢！那就什么呀！”
  戴宝珠没有理会他，拽着沈昭野飞速跑开。
  “大小姐您到底要说啥呀！”
  “大小姐你想做什么？”
  沈昭野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你不是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戴宝珠眨眨眼，“如他如愿，我将投资这里，让星陨节永远地保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