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兵家事

  “好了，好了好了！”
  李君如今在玩家群体里很有威信，几句话就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他见状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有民房遮挡，李君看不见扶桑人的主力部队，但是能望见上空飞扬的尘土。
  不好搞啊......
  稍微估算了一下扶桑人的数量，李君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或许没有余大师那样的大局观，但是在小规模战场上，李君的眼光越发敏锐。
  比如现在，光是观察上空的扬尘，李君就能估算出这支队伍的火炮数量。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如果把人全压上去，对方也许全灭，自己这边也会损失惨重。
  至于小型核弹，那确实是个跨时代的杀手锏。但如果不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位置引爆，它相当于一块废铁。
  有没有稳一点儿的打法呢？
  李君摸着下巴，配上那身军装，还蛮有将领的范儿。
  其他玩家不敢打扰，但都在小群里私下交流：
  【小飞侠是不是骚骚的？】
  【是有点儿，他凹这个造型给谁看呢，不会是小兔吧？】
  【放肆！不要轻易说出渎神之语。小兔伟大，无需多言】
  【小兔伟大，无需多言！】
  群聊里的话题迅速歪掉。
  而李君还没理清思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捏捏人中，一回头，看见个身强体壮的小玩家.....小玩家身上还背着个糟老头儿。
  “放我下来......臭小子，我跟你说话呢！”
  老头儿震怒，使劲儿敲小玩家的脑袋。
  但后者痛觉早设置成零了，只是看着李君傻乐：
  “老李，抓到个间谍！”
  一听这话，李君当场捂脸，周围玩家也是鳖不住笑了。
  没等李君开口，那个老头儿更加生气，张嘴就是一连串方言：
  “叼你公龟，你才是间谍！”
  “信唔信等阵我劈死你！”
  “嗨呀，这肯定是误会，你赶紧把人放了。”
  李君一阵头疼，让小玩家把老头儿放在地上。
  他自己则走上前，好声好气的商量：
  “大叔，我不是说你，这附近可危险了，你不能在这儿晃悠。我们这是打仗......”
  “没错，我就是来打仗的！”
  老头儿嗓门贼大，高声打断李君的话。只见话音未落，他猛地脱下外套，露出干瘦的身板儿。
  看着眼前的景象，李君张张嘴，顿时沉默。
  不光是他，所有玩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脸色都变得严肃。
  因为老头儿没有右手，一条腿也断了半截。
  除此之外，他浑身都是夸张的伤痕，就像被人扔进绞肉机里，一瞬间就挨了好几百刀。
  一时间，周围变得安静。直到老头儿开口：
  “军爷，我给扶桑人送过菜。我残废了，他们对我不会起疑心。”
  “你要是能用上我，就尽管开口！”
  老头儿的皮肤就像龟裂的泥土，但他眼珠子很亮。
  被那样的目光逼视着，李君不自觉后仰，下一秒才回过神：
  “大叔，别叫我军爷，您这是折我的寿。”
  李君半蹲下去，和勉强站稳的老头儿对视。他伸手扶了对方一把，让老人不至于当众摔倒：
  “您看，不是我说话难听，您走路都够呛，不如回家陪老伴算了。”
  “我老伴死在上海了，扶桑人用了燃烧弹，她没从家里跑出来。”
  “那您的孩子......”
  “也死了，还是上海，我们想跑，但是扶桑人封了城门。”
  李君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紧紧握住老人的手，感觉胸腔里像是压住了一块石头。
  但老人摇头，自己把手挣开，像是在说【我不需要你可怜】。
  “你不让我叫你军爷，那我叫你兄弟好了。”盯着李君，老头儿的声音慢慢变得平静，“兄弟，给我个准话，你们要是想让几个士兵混进营里，或者送进去一车炸弹，我都能帮忙。”
  “今天我来这儿，什么都不要，就是求个死。”
  ......
  行军途中，低级士兵有自带的干粮，但军官们还是要吃正经饭菜。
  所以扶桑人会找一些本地的农户，命令他们按时送菜送肉。至于报酬，那肯定是没有的——能让这帮人活着进出军营，本身就是一种报酬。
  恰好，在这些【本地农户】里，就有这么一个半残的老头儿。
  连放哨的扶桑人都认识他。当老人推着一整车新鲜蔬菜，出现在军营附近，扶桑人大笑着叫出了他的名字：
  “喂，老瘸腿，你原来还没死啊？”
  听见士兵的声音，老人抬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是的，托了天皇陛下的福分，老瘸腿还没死呢！”
  老头儿这样说着，点头哈腰。他艰难的推着小车，进入军营，深一脚浅一脚。
  哨兵们望着老头儿，无所谓笑笑，然后就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他们甚至连推车里的东西都没检查——因为他们觉得没这个必要，【老瘸腿】从一个月前就给军营送菜了，相当值得信赖。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小手推车。
  就算里面装满了炸弹，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不过最基本的警戒还是要有。所以【老瘸腿】一进入营地，立刻有个哨兵转身跟上，枪口指着老人的脑袋。
  那个哨兵跟在【老瘸腿】背后，打着哈欠，感觉这个任务实在无聊。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老瘸腿没往炊事班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士兵聚集的营房。
  “喂喂，你在往哪里走，快停下！”
  哨兵立马端起枪，凶狠的吆喝。
  他没有立刻开火，因为【老瘸腿】起码有七十岁。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走错了路不是很正常么？
  但【老瘸腿】听到了他的叫喊，却没有立刻停下。老头儿推着小推车，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哨兵急了，快跑好几步，拦在他的面前。
  “混账！瘸腿，你难道是聋子吗？”
  哨兵怒喝，举起枪托，当场给老头儿来了下狠的。
  老头儿晃了晃，没有摔倒，扶着推车勉强站稳。
  只见他擦掉脸上的血，突然开口说话：
  “我叫谭政。”
  “什么？”
  哨兵愣了愣，因为他听不懂中文。
  但老人接着说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十九路，七十八师，步兵班，机枪手谭政，听懂了吗？”
  看着扶桑人茫然的脸色，老头儿忽然笑了一下。
  当着对方的面，这位老人转过身，向远方挥了挥手，似乎在和什么人打招呼。
  紧接着，老头儿一巴掌扇在扶桑人脸上：
  “老子！他妈的！不叫老瘸腿！”
  “老子叫谭政，是上海那会儿，没被你们杀完的，十九路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