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被撵出医馆
作者:个个舟
作为俘虏,温辞的营帐前是有专人看守的,只有一个人可以毫无阻碍地进入温辞的营帐——
萧家军的首领,萧漠北。
温辞警惕心很强,睡觉也不踏实,萧漠北刚刚靠近,她就惊醒了,手里第一时间握紧了自己用来保命的匕首。
只是脑袋还迷迷糊糊的,升起的警惕心也在看见萧漠北的一瞬间落下。
她随手将匕首扔到一边。
出于某些可笑的理由,被俘虏在敌人的大营里,温辞居然本能地觉得这里比她的皇宫安全。
至少在这里她不是傀儡,不是吗?
黯淡的烛光里,萧漠北那张威严冷峻的脸上神情莫测,温辞看不清,也懒得去看,拧着眉头,不满地问:“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此时的温辞对萧漠北并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这两天萧漠北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多好。
温辞不觉得自己是俘虏就要讨好这位风光无限的起义军首领。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并没有温辞想得那样针尖对麦芒。
萧漠北渐渐走近了,他没有穿甲胄,更没有拿上任何武器,只是一身简单朴素的常服,唯一叫人害怕的是他过于紧绷以至于看起来肃杀威严的神情。
“什么事?”温辞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温辞在绝大多数人面前都是漠然冷淡的,唯独在萧漠北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温辞将这归咎于萧漠北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赢了。”萧漠北莫名其妙地说道。
温辞眉头皱得更紧,正要说话,萧漠北就语速极快地开始了下一句,好像不那么快,他就说不出来了一般。
“我喜欢你,我不会把你送还给那个昏君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他的耳朵红了,语气却极其强硬。
温辞的脑袋突然炸了。
他这样聪明的人,冷不丁地知道这件事情,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等温辞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的第一句话是——
“如果你想清醒清醒的话,我记得附近有条河。”
温辞真心觉得萧漠北大概脑子不大好了,需要清醒清醒。
“我是认真的。”萧漠北似乎早就料到了温辞的反应,他声音低沉,又带了点彻底认命的意味。
“等我打进燕京城了,我就娶你当我的皇后。”
黑暗里,温辞没说话。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笑的玩笑,萧漠北也没必要以此来笑话她。
萧家军离打进燕京城也不远了,某种程度上,萧家军在耗着燕京城里那帮酒囊饭袋,反正他们粮草充足,燕京城里可一块能种地的土地也没有。
温辞没说话,萧漠北也没说话,他第一次觉得跟人表白比上战场还要令他紧张,几乎要要了他的命。
“你说话。”萧漠北忍不住语气不耐烦的问道。
他的姿态是强硬的,只有身边紧紧捏住的拳头暴露了萧漠北的紧张。
“呵。”温辞低低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好听,要萧漠北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来形容,大概像是山野间的鹿的声音,也像雪化了那样清冷冷的。
温辞的眼底有几分算计和得意,她在萧漠北面前甚少遮掩,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最开始关系并不好,萧漠北会故意惹温辞生气,温辞也不例外。
从前温辞露出这样的神情,萧漠北只会觉得不满,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堆上烤得猎物。
无法挣扎,生死都由他人说了算。
他不应该喜欢上温辞,这个女人心机又深又讨厌,偏偏病恹恹的,一有什么就要生病,一点也动不得。
但是感情的事情,谁控制得住呢?
“你能给我的只有皇后的位子吗?”温辞轻声问道。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能给你。”萧漠北说。
萧漠北食言了,萧漠北又没食言。
他确实把温辞想要的给她了,但温辞到最后才发现,这只是她以为她想要的。
天底下的事情,总是有许多不遂人意。
年长的萧漠北是天下最大的起义军萧家军的头子,是除了温辞之外,最接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的人,萧家军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他有信心大胆求爱,他知道自己能给温辞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年轻的萧漠北不可以。
他是一条一无所有的可怜的大狗,被温辞玩弄于股掌之中,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甚至害怕自己太便宜了,温辞吃了亏。
他自然不敢像年长的萧漠北一样向温辞大胆求爱,他甚至不敢表达自己的爱。
温辞心里清楚,但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就冷眼看着萧漠北不停地挣扎。
不敢喜欢,又不能不喜欢。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时候感情也是这个道理。
抓不住生命中一闪而过的机会,就成了陌生人了。
温辞的病大好了之后,医馆又重新开张了。她比之前轻松不少,因为萧漠北跟着她学到了不少,可以帮忙分担一些并不严重的病人。
温辞病了的这些日子,周围住着的不少乡亲邻居都会送些东西上门,毕竟谁家都不能保证哪天生个小病之类的要找上门来帮忙。
送来的时候温辞正是昏迷不醒的时候,于是都由萧漠北收了。
没有什么好推拒的,都是大家的心意。
等温辞醒了,清寂一时的医馆也就渐渐热闹起来了,虽然医馆热闹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谁让方圆百里就温辞这里有这么一家医馆呢?
谁让温辞医术好呢?医馆开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出现过温辞奈何不了的病症。
温辞替人把脉的时候,萧漠北进进出出地替温辞搬王二麻新买回来的药材。
正要结束最后一趟,王二麻也走了,萧漠北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喊自己的名字。
“萧小子,过来,过来!”
萧漠北放下手里的一箩筐药材,定睛看去,门边探出一张头来,是王二麻他娘王婆子。
王婆子是清泉镇上有名的媒婆,镇上一半以上的夫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因而大家给她几分面子。
“干嘛?”萧漠北心中升起疑惑,放下手里的药材,慢慢朝王婆子走过去。
“跟你打听点事。”
“嗯。”
“你知不知道温大夫是哪里人?”
提到温辞,萧漠北像是心爱的骨头被人觊觎的狼犬,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你干嘛?!”如果萧漠北是某种毛发旺盛的动物,此刻王婆子一定能清晰地看见萧漠北已经炸起毛了。
尤其是王婆子曾经跟萧漠北说过镇上可有不少青年才俊对温辞有意思。
“啧。”王婆子不满道:“你急什么,我之前不问过你吗?你不是对温大夫没意思嘛?”
“我就问问,眼下局势不好,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但我看这温大夫也不像是难民啊,也从来没见过温大夫的父母。”
“议亲一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温大夫高堂尚在,当然要先同温大夫父母商议了,就是远一些也要派人过去的……”王婆子絮絮叨叨地说道。
“哎哎!”王婆子大声喊了一声萧漠北,神色愈加不满。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可在温大夫这里帮忙帮了一个月了,这么点事都不知道?”
“不知道。”萧漠北扭过头去,神色一片阴寒,让人害怕。
王婆子没看见他的神情,听萧漠北说不知道,狐疑地问道:“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萧小子,你小时候我可给你喂过饭的,可不许骗我。”
“真不知道,温大夫从来不说,我也从来不问。你要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温大夫?”萧漠北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开始有闷闷的鼻音了,也一直不看王婆子,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想问温大夫,还不是温大夫总是冷冷的,老婆子我看了也怕怕的。”
“谁家提的亲?”萧漠北重新看过来,冷不丁地问道。
“叶家,大户人家哦。”王婆子的声音来得老长,眼睛也笑眯了,显然是能从中拿不少喜钱。
“好了,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也不难为你,你也替我打听打听,这一桩好事做成了,老婆子也能舒服几天。”王婆子丢丢手绢,转身走了。
“嗯。”
萧漠北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难过肯定是难过的。
他喜欢温大夫,这是萧漠北老早以前就知道的事情了。
温大夫聪明、漂亮、温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但是萧漠北一直觉得温大夫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不然也不会下着大雨把他从悬崖上救回来,也不会每天都教他读书识字。
但是喜欢是喜欢,配不上是配不上。
叶家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家里祖上还出过县令,温辞若是嫁过去,肯定也是个好日子的。
温大夫就是应该过好日子的人。
萧漠北越想越难过,重新拿起地上的箩筐,一身力气不知道使到哪里去,干脆去后院劈柴,垒起来能有萧漠北人高。
萧漠北十天半个月也不需要劈柴了。
劈完柴就是做饭,萧漠北可没有忘记,无论如何都不该让温大夫饿肚子。
快晌午了,温辞下午从不接诊,来看病的人也慢慢散去。
萧漠北正要去喊温辞吃饭,就看见王婆子就在温辞身边,和温辞说话。
温辞背对着萧漠北,萧漠北看不见温辞脸上的表情,却能看见王婆子脸上菊花般的笑容。
“我也是逃难的,三年前我家发了发了洪灾,只是家中父亲是大夫,我也跟着我爹学了一手医术,才来到此地开了医馆。”温辞回答王婆子的问题。
几年前黄河边上确实发了洪灾,官员贪污,赈灾不力,以至于饿殍遍野,不少人都家破人亡。
“那,温大夫,令父令母呢?”
“死在洪水里了。”温辞垂下眼,做出不想多说的模样。
王婆子闻言,也露出些可惜和哀戚的神色。
温大夫也是个可怜人,但也方便了许多,不需要远隔千里去提亲,温辞同意便好。
“温大夫可想过成家,安定下来?”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王婆子顺水推舟地问道。
图穷匕见。
温辞闻言,抬眸看了王婆子一眼。
萧漠北耳力好,也听见了温辞和王婆子的言语,他心疼温辞双亲俱都去世的同时,也忍不住提起心来。
温辞没有急着回答王婆子。
她在思考。
说愿意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说不愿意,似乎又失去了一个可以刺激萧漠北的机会。
“没有想过。”温辞最后拿了主意。
萧漠北是一头没见过世面的小狼,好骗得很。温辞想,她没必要用这些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手段。
对于萧漠北,温辞向来有自己的自信。
“有人找您说媒了是吗?”温辞温声问道。
听见温辞说不愿意的时候,王婆子的心就凉了半截。
“叶家,大户人家,温大夫,老婆子我跟您保证,嫁过去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了,那叶公子啊也是人中……”
“不了。”温辞直接出声打断了王婆子。
她的神情依旧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坚定、不容置疑:“我没有成亲的想法,更没见过那位叶公子,王婆婆,劳您走这一趟了。”
话落,温辞转过头去,目光落到正在偷看的萧漠北身上。
她语气淡淡:“帮我送客。”
说罢转身就走,俨然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的决绝模样。
“欸——”王婆子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萧漠北推着往外走。
萧漠北的神情不可避免地有些小人得志。
“王婆子,你快走吧,温大夫这样的人,轻易是不会成亲的。”
王婆子好好的一桩婚事没谈成,心里也有些气,她狠狠地瞪了萧漠北一眼,语气不善:“萧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温大夫也有想法是不是?啊?”
萧漠北闭上了嘴,没说话。
“之前说在温大夫这里帮忙抵诊金,有一个多月了吧?你也不是我们清泉镇的人,什么时候回清水镇?难不成要一辈子赖在温大夫这?”
“不要你管。”萧漠北神情冷下来,当着王婆子的面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温辞从来不说撵萧漠北走的事情,但是,事实上,萧漠北留下来的那个理由,确实已经不那么合理了。
他到了要告别温辞的时候了。
只看,谁先提出来这件事。
萧漠北当然是不敢说的,会说的人只有温辞。
而温辞也确实说了。
“你来了一个多月了,也帮我干了一个多月的活,衣裳的钱、救你的诊金都够了,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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