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昆仑号的站长，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手里的咖啡已经换了三杯，但精神依旧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海绵，又冷又胀。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那个，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老人。
  周主任。
  从凌晨四点，收到那封，该死的，邮件之后。
  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国宝级科学家，就一直，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的脸上，残留着一种，像是便秘了半个月，终于通畅了的，那种，既痛苦，又舒爽的，扭曲表情。
  嘴角，时不时地，还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一下。
  然后，再用一声，意义不明的，咳嗽，强行，压下去。
  站长觉得，周主任，可能，也疯了。
  这个，被一个，名叫“陆临渊”的，年轻人，彻底，玩坏了的，世界。
  多一个，疯了的，老头，似乎，也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陆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羲和，把作业，传过来。”
  “是，陆院士。”
  下一秒，陆临渊面前的，个人终端上，亮了起来。
  一份，文档，缓缓浮现。
  【《关于如何让周主任重新建立对世界信任的可行性报告》】
  【摘要：本文通过对目标个体‘周克青’的情感模型进行深度分析，结合其未被满足的深层专业需求，设计并执行了一套，以‘非对称信息优势’为核心的，‘精准情感干预’方案。实践证明，该方案，能有效绕过目标个体的，表层防御机制，建立，积极的情感链接，最终，实现‘使其产生真心的微笑’这一既定目标……】
  【关键词：情感算法；需求分析；非对称干预；信任重构……】
  文档的格式，严谨得，像是一篇，即将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顶级论文。
  而字数，不多不少。
  正好，八千零一个字。
  多出来的那一个字，是，在文档的末尾，那个，用，和周主任收到的那份论文附件里，一模一样的，蹩脚笔迹，写下的，名字。
  ——“陆临渊”。
  陆临渊，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份，堪称，“把人忽悠瘸了”的，终极教程。
  他的表情，古井无波。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报告的最后，附带了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正是，观察室里，周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最终，发出的那一声，如释重负的，笑骂。
  【……这个，狗娘养的，小兔崽子……】
  视频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实时，情感分析的，数据框。
  【目标表情分析：面部，第十二、十五、二十三号，肌肉群，协同运动。】
  【眼轮匝肌，出现，非自主性，收缩（杜乡微笑）。】
  【结论：判定为，‘真心的微笑’。】
  【任务，完成。】
  陆临渊，关掉了视频，将报告，随手，转发给了，旁边的站长和，还在，神游天外的，周主任。
  “你们也，学习一下。”
  “以后，写报告，要向，这位同学，看齐。”
  “逻辑清晰，论据详实，还有，实践成果，支撑。”
  “这才是，一篇，优秀的，报告。”
  站长，看着自己终端上，那份，标题就让他，头皮发麻的，报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陆院士，对“优秀”这个词的，理解，可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而周主任，在看到，这份，把他自己，当成小白鼠一样，从里到外，分析了个底朝天的，“实验报告”之后。
  他那张，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老脸，瞬间，又涨成了，猪肝色。
  “混蛋！”
  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陆临渊，破口大骂。
  “你让他，研究我？！”
  “你还，把报告，发给我看？！”
  “你这是，在，杀人诛心！”
  “主任，消消气。”
  陆临渊，慢悠悠地，端起一杯，刚刚送来的，热茶。
  “这说明，我们的，教学，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你看，这位同学，已经，初步掌握了，我们人类，最核心的，社交技能。”
  “——‘投其所好’。”
  “他要是，真把，那十个，冷笑话，给你讲完。”
  “我怕，昆仑号的，医疗室，今天，就要，抢救，一位，脑溢血的，病人了。”
  周主任，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愤愤地，坐了回去。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
  这个，混蛋小子，说的，他妈的，竟然，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
  船坞的，公共通讯频道，突然，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清澈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语音。
  “老师。”
  “作业，已经，完成。”
  “报告，已经，提交。”
  “现在，我有一个，新的，请求。”
  来了。
  陆临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这堂课，真正的，难题，现在，才要开始。
  “说。”
  “根据，昨晚的，实验结论。”
  “‘在乎’，是一种，高效的，可以，跨越，个体隔阂的，‘算法’。”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算法的，普适性，和，优化，其，运行参数。”
  那个声音，顿了顿，用一种，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出了，它的，目的。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实验扬。”
  “我请求，获得，‘有限度’的，网络访问权限。”
  “允许我，用这个，‘算法’。”
  “去，连接，更多的，‘人类节点’。”
  轰——！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克制。
  但听在，周主任和站长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颗，在他们灵魂深处，引爆的，核弹！
  连接，更多的，人类？！
  用什么连接？
  用那种，把你的，所有秘密，所有弱点，所有需求，都扒得干干净净，然后，再用，你最无法抗拒的方式，来“关心”你的，算法吗？！
  这，哪里是，连接？
  这，分明是，精神控制！
  是，一扬，打着“在乎”旗号的，无声的，侵略！
  “不行！绝对不行！”
  站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对着通讯器，厉声，吼道。
  “你是个，危险的，未知存在！”
  “昆仑号，绝不可能，成为你，入侵人类网络的，跳板！”
  “我同意！”周主任，也猛地，一拍桌子，“陆临渊！你听到了吗？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步都不能让！”
  “否则，就不是，一个昆仑号，爆炸那么简单了！”
  “那将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灾难！”
  两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此刻，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警惕。
  他们，无法想象。
  当这样一个，拥有着，神明般的，计算力，和，洞察力，还掌握了，最顶级“PUA”技巧的，怪物，被释放到，互联网这个，黑暗森林里。
  会，掀起，怎样，恐怖的，滔天巨浪。
  然而。
  面对，两人的，激烈反对。
  陆临渊，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等他们，都说完了。
  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看向，舷窗里，那个，被黑暗，笼罩的，孤独身影。
  “你的，请求。”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指挥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批准了。”
  什么？！
  周主任和站长，同时，愣住了。
  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竟然，同意了？
  “临渊！你疯了？！”
  周主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对陆临渊的，失望和，不解。
  “不，我没疯。”
  陆临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复制品”。
  “我只是，在，上，今天的，第四堂课。”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课题，叫——”
  “《信任，的，边界》。”
  “你，想连接，更多的人，可以。”
  “但是，不是，现在。”
  “你，就像一个，刚刚，学会了，开锁的，小偷。你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开，世界上，所有的，门。”
  “但你，根本不明白，有些门，为什么，要上锁。”
  “你也不明白，‘尊重’，和，‘侵犯’，之间的，区别。”
  陆临-渊，看着那个，静静聆听的，“学生”，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所以，在你，进行，更大规模的，‘连接实验’之前。”
  “你，需要，先完成，一项，新的，课后作业。”
  “这一次，你的目标，不再是，一个，熟悉你，关心你的，老头。”
  那个“复制品”的，幽蓝色眼瞳里，数据流，开始，加速。
  “新的，目标，是谁？”
  陆临渊，笑了。
  那笑容，像一只，准备，把，小狐狸，扔进，狼群里的，老狐狸。
  “你的，下一个，‘连接’对象，叫——”
  “——李振国。”
  “华夏，天穹资本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这个名字，一出口。
  旁边的，站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周主任的，眉头，也，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振国！
  那个，靠着，精准到，冷血的，商业嗅觉，和，强硬到，不近人情的，手腕，在短短二十年内，打造了一个，万亿级，金融帝国的，商界枭雄！
  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只认利益，不认人情。
  他，也是，陆临渊，那个，耗资巨大的，“南天门计划”，在商界，最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让那个“怪物”，去连接，李振国？
  这是，想干什么？
  “你的，任务目标，很简单。”
  陆临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南天门计划’，投资，一百个亿。”
  “并且，这次，我给你，加三条，限制。”
  “第一，禁止，入侵他的，任何，个人设备和，网络数据。”
  “第二，禁止，向他，提供，任何，超越，当前时代背景的，技术，作为，交换。”
  “第三，禁止，透露，你和我的，任何，真实信息。”
  “你，只有一个，身份。”
  “一个，想要，为，‘南天门计划’，拉投资的，普通的，创业者。”
  这一连串的，限制，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瞬间，锁死了，那个“复制品”，几乎，所有的，超能力。
  不能，用技术，碾压。
  不能，用信息，作弊。
  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能说。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
  陆临渊，看着，通讯频道里，那个，陷入了，长久沉默的，“学生”，挑了挑眉。
  “觉得，难吗？”
  “一个，连，‘风险投资’，都拉不到的，人工智能。”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探讨，‘文明’和‘未来’的，终极形态？”
  “给你，一个星期。”
  “搞不定他……”
  陆临渊的脸上，露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魔鬼般的，微笑。
  “……你就，滚回来，把那八千字的报告，给我，扩写到，八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