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离别

  春节假期的尾巴，像是被北风吹短的炊烟，在不经意间就悄然散去。
  元宵节一过，京城的年味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来。
  街上挂着的灯笼和彩带，虽然依旧鲜艳，却也透出几分曲终人散的寥落。
  疗养院别墅内的气氛，也在这几日悄然发生着变化。
  箫清华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给陆临渊准备餐食，只是话语间，总会不自觉地多几句叮嘱，眼神里也添了几分即将分别的不舍。
  “渊儿，这几天我看你晚上书房的灯又亮到挺晚，是不是又在琢磨那些东西了？”早餐桌上，箫清华给陆临渊盛了一碗刚熬好的八宝粥，状似随意地问道。
  陆临渊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迎上母亲关切中带着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母亲。
  自从那晚被母亲“抓包”后，他虽然克制了许多，但完全不碰那些日思夜想的科研难题，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种煎熬。
  “妈，就是随便看看，整理一下思路，不算费神。”陆临渊放下勺子，轻声解释。
  “什么叫不算费神？”箫清华的眉头微微蹙起，“医生说了，你这身体刚好利索，最忌讳的就是劳心劳力。那些国家大事，还能差你这几天不成？”
  陆建宏在一旁放下手中的报纸，也开口道：“渊儿，你妈说得对。这假期还没结束呢，你就不能让我们老两口省点心？”
  他虽然不像妻子那样直接表达担忧，但语气中的关切，却丝毫不减。
  陆临渊看着父母鬓边又添的几缕银丝，心中泛起一丝歉疚。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任性”，又让他们操心了。
  “爸，妈，我知道错了。”他诚恳地道歉，“最后这几天，我保证什么都不想，就安安心心陪着你们。”
  箫清华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个水晶虾饺：“行了，知道就好。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只是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孩子能多一些平凡的安逸，少一些肩上的重担。
  接下来的几天，陆临渊确实做到了“心无旁骛”。
  他不再偷偷溜进书房，而是将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父母。
  他们一起去疗养院新开辟的室内生态园散步。
  那是一个完全由“燧人氏”聚变能源支持的巨大玻璃穹顶建筑，内部模拟了热带雨林的环境，奇花异草，飞瀑流泉，甚至还有一些温顺的小型仿生动物在其中穿梭，宛如一个微缩的世外桃源。
  箫清华和陆建宏对这里赞不绝口，拉着陆临渊在里面逛了大半天，拍了不少照片。
  陆临渊看着那些因为清洁能源而得以在严冬绽放的南国植物，心中也颇有感触。
  科技的力量，不仅仅是改变世界格局，更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更美好的生活。
  他们也一起去逛了京城新开的一家大型沉浸式历史文化体验馆。
  这里运用了最先进的全息投影和虚拟现实技术，将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展现在游客面前。
  从上古洪荒的刀耕火种，到诸子百家的思想碰撞，再到历朝历代的兴衰更迭，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箫清华和陆建宏看得热泪盈眶，他们这一代人，对国家的崛起，对民族的复兴，有着最深切的体会。
  陆临渊也看得心潮澎湃。
  他看到了先辈们筚路蓝缕的艰辛，也看到了华夏文明百折不挠的韧性。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肩负的使命。
  假期的最后一天，阳光格外晴朗，却也带着一丝初春的微寒。
  别墅内的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箫清华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她要给儿子准备一些路上吃的点心，还要把他换洗的衣物重新熨烫整理。
  陆建宏则默不作声地帮着妻子打下手，偶尔会走到陆临渊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嘱咐。
  陆临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父母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渊儿，这些是你爱吃的核桃酥和松仁饼，妈特意多放了些糖，路上饿了就垫垫肚子。”箫清华将几个包装精美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制的保温袋里。
  “还有这件羊绒衫，是你爸特意给你挑的，贴身穿着暖和。你那工作的地方，也不知道冷不冷，自己多注意保暖，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她又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羊绒衫，絮絮叨叨地叮嘱。
  陆临渊站起身，接过母亲手中的衣物：“妈，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建宏走过来，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用上好和田玉雕刻的平安扣，塞到儿子手里。
  “渊儿，这个你贴身戴着。爸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求个心安。”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中充满了父亲特有的深沉情感。
  陆临渊紧紧握住那枚温润的玉扣，入手微凉，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爸，妈……”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箫清华看着儿子眼圈泛红，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用手背偷偷抹去泪水，声音哽咽地说：“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再把自己累垮了。”
  “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要是……要是太累了，就跟领导说说，歇一歇，我们不怕你没出息，就怕你……”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陆建宏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儿子说：“渊儿，你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家里有我们，你不用担心。安心去做你的事。”
  “国家需要你，我们都明白。”
  陆临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他走到父母面前，伸出双臂，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回来看你们。”
  “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看真正意义上的……星辰大海。”
  箫清华和陆建宏感受着儿子有力的拥抱，听着他郑重的承诺，心中的不舍与担忧，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他们知道，儿子属于更广阔的天地，他的征途，是他们无法想象的远方。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的“红旗”牌反重力轿车，无声地滑行至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周主任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快步走了下来。
  他看到陆临渊和他的父母站在门口，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陆院士，箫阿姨，陆叔叔，新年好。”
  “周主任，新年好，又麻烦你亲自跑一趟。”陆建宏客气地回应。
  “应该的，应该的。”周主任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陆院士，车已经准备好了，中枢那边，几位首长还在等着您的汇报。”
  陆临渊点了点头，对父母说：“爸，妈，我该走了。”
  箫清华强忍着泪水，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说：“路上注意安全。”
  陆建宏则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
  陆临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将他们的面容刻在心底。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那辆等待他的轿车。
  车门关闭，黑色的轿车缓缓升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上空的交通流。
  箫清华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靠在陆建宏的怀里，泣不成声。
  陆建宏搂着妻子，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们的儿子，又一次踏上了为国征战的旅途。
  车内，陆临渊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家，心中那份柔软的亲情，渐渐被一种更加宏大而坚定的信念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