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惊觉

  屏幕上，又一次模拟崩溃。
  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如同嘲讽，定格在复杂的等离子体模型中央。
  【约束场边缘量子隧穿效应超阈值】
  【高维弦振动耦合失败，能量逸散率激增】
  【模拟终止】
  陆临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按压着跳动的太阳穴。
  第几次了？
  不记得了。
  好像从昨天下午开始，无论他怎么调整参数，优化算法，尝试不同的约束场构型，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失败。
  彻底的，毫无悬念的失败。
  掌上核聚变，这个他原本以为，在【心核】成功的基础上，应该只是工程实现难度问题的项目，现在却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死死挡在了面前。
  问题出在哪里？
  他睁开眼，重新审视着屏幕上那堆如同乱麻的数据。
  量子隧穿效应。
  这个在宏观世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量子幽灵，在微观尺度下，成了能量约束的最大敌人。
  他之前提出的“动态闭环回收”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在模拟中，能量回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泄露的速度。
  高维弦振动耦合。
  这是他从系统资料库边缘挖掘出的，可能解决约束问题的钥匙。但系统给出的，只有零散的理论片段和猜想，缺乏完整的数学框架和实验支撑。
  他现在做的，更像是在用一堆残缺的零件，试图拼凑出一台从未存在过的机器。
  这种感觉…很糟糕。
  非常糟糕。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刚接手濒临破产的陆氏实业，面对银行催债和工人围堵的时候？
  不，那不一样。
  那时候虽然困窘，但他手里握着系统给的【低成本高效储能材料技术】，那是降维打击的王牌，他心里有底。
  而现在…
  系统给的核聚变知识，主要是大型装置的。关于微型化，尤其是掌上级别的微型化，系统资料库里标注的是【前沿探索】、【理论不完善】、【工程难度极高】。
  没有现成的图纸，没有成熟的公式，甚至没有明确的技术路径。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脱离了系统提供的“标准答案”，踏入了一片需要自己开荒的未知领域。
  “妈的…”
  陆临渊少有的爆了句粗口，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一直以为，只要有系统，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只要算力足够，只要知识库够庞大，他就能像之前那样，一路碾压过去。
  电池是这样。
  光刻机也是这样。
  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核心科技的理论基础，系统早就给他了。他做的，更多是工程实现和优化。
  可现在…
  掌上核聚变，似乎触碰到了系统知识库的边界。
  或者说，触碰到了他目前权限能接触到的知识边界。
  系统，好像也不是万能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陆临渊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调出了系统界面，开始快速检索。
  关于更高阶的约束理论…【权限不足】。
  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抑制方案…【涉及未验证物理模型，无法提供确切方案】。
  关于高维物理的应用实例…【资料缺失】。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陆临渊盯着那【权限不足】四个字，沉默了。
  他一直把系统当成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一个可以无限提取答案的题库。
  却忽略了，系统或许只是一个…辅助。
  一个极其强大的，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辅助。
  但终究只是辅助。
  它能给他知识，给他理论，给他超越时代的技术。
  但它不能代替他去思考，去理解，去创造。
  尤其是在面对真正前沿的，连系统本身都标注着“未知”的领域时。
  就像一个学生，拿着标准答案，可以轻松应对考试。
  可一旦遇到超纲题，遇到需要独立思考和创新的问题时，答案就失效了。
  “呵…”陆临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依赖系统了？
  习惯了拿来就用，习惯了用绝对的技术优势去平推。
  现在遇到真正的硬骨头了，才发现…自己的基础，似乎没那么牢固？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一直靠着神兵利器横行天下，突然有一天，神兵断了，才发现自己的内功和招式，其实还差得远。
  “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他喃喃自语，想起了这句老话。
  系统是神兵利器，没错。
  但真正的力量，应该来源于使用者自身。
  对知识的理解，对规律的掌握，对未知的探索。
  这才是根本。
  陆临渊的眼神，慢慢变了。
  之前的焦躁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专注。
  他关闭了那些复杂的聚变模型模拟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的，是基础的量子物理学，是等离子体物理学，是弦理论，是那些构成现代物理大厦最根本的基石。
  他要重新梳理。
  从源头开始。
  不再是简单地应用系统给出的结论，而是要去理解这些结论背后的逻辑，去推演，去验证。
  他需要真正掌握这些知识，而不是仅仅“知道”。
  这会很慢。
  甚至可能…比直接用系统给的方案，更慢。
  但这是唯一正确的路。
  系统，应该是他的武器，他的工具，他的加速器。
  而不是他的大脑，他的拐杖。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响了。
  是周主任。
  陆临渊接通，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说。”
  “陆院士，”周主任的声音有些兴奋，“‘启明’六号到十号，今天也完成总装下线了！进度比预期快了三天！华芯那边，第一批7纳米芯片已经开始小规模出货，市场反响…爆炸！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
  “另外，北美那边又搞了新动作，联合欧洲几个国家，成立了一个什么‘半导体技术安全联盟’，矛头直指我们，估计后续还会有针对性的打压措施。”
  “知道了。”陆临渊的回应很平淡。
  光刻机，芯片，市场，制裁…
  这些在几天前，或许还是他关注的重点。
  但现在，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陆院士，您那边…项目进展还顺利吗？”周主任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他听出陆临渊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
  “遇到点小问题。”陆临渊没有隐瞒，“需要点时间。”
  “需要我们这边提供什么支持吗？”
  “暂时不用。”陆临渊看着屏幕上那些基础物理公式，“我自己能解决。”
  挂断通讯。
  陆临渊看着屏幕上最简单的一个量子波动方程。
  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天起，他要换一种方式战斗了。
  不，不是战斗。
  是学习。
  像一个真正的学者那样，去学习，去探索。
  系统，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笔，最强大的计算器。
  而书写答案的人，必须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了那个基础方程上，开始进行最原始的推导。
  一步一步，一个符号一个符号。
  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重新学习走路。
  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