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的铁棺材，我的工具箱

  去拆他们的。

  “屠夫”和他身后那群刚刚挺直腰杆的囚徒，身体再次绷紧。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熟悉的，属于掠食者的兴奋，开始在他们血液里发酵。

  他们是亡命徒，是社会的渣滓，是利维坦号上被标记为“可消耗品”的货物。

  他们听不懂什么“盖亚”，什么“普罗米修斯”。

  但他们听得懂“拆”这个字。

  那是他们的语言。

  “屠夫”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混杂着残忍与狂热的笑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截只剩半截的刀身被他重新握紧。

  “船长。”

  他那粗声粗气的嗓门里，多了一种心悦诚服的顺从。

  “那帮老朋友……经不经拆？”

  这个问题，让旁边那个还瘫在地上的周生，打了个哆嗦。

  风庆阳没有回答。

  他走到了那面刚刚升起的，属于“普罗米修斯”协议的主控屏幕前。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一张“利维坦”号的实时损伤报告，跳了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几十个红色的，代表着严重受损或完全失效的模块。

  “C7区，主能源管道，结构疲劳百分之九十三。”

  “B3区，左弦辅助推进器阵列，七个单元离线。”

  “舰桥，主控制台……物理性损毁。”

  风庆阳的手指，在“物理性损毁”那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划掉了这张报告。

  另一张全新的三维结构图，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造型古怪，充满了攻击性棱角的，巨大的机械平台。

  它的结构图旁边，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周生一个都不认识的部件型号和性能参数。

  风庆阳的手指，在那张结构图上，圈出了几个部分。

  一台造型狰狞的粒子炮。

  一组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护盾的发生器。

  还有一个……结构复杂到让周生头皮发麻的，球形的核心反应堆。

  “‘守护者’三型，重型防御平台。”

  风庆阳的手指，在那个球形反应堆上点了点。

  “它的主冷却泵，和我们C7管道的接口，是通用的。”

  他又点了点那门粒子炮。

  “它的瞄准传感器，拆下来，可以修复我们一半的外部监控。”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能量护盾发生器上。

  “这个……装在舰桥外面，应该能挡几下。”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一个汽修工，在对着一张零件清单，盘算着该从哪辆报废车上拆东西。

  周生的大脑，那颗刚刚因为恐惧而停摆的大脑，在听到“守护者三型”这个名字的瞬间，被一股更深沉，更彻底的寒意，冻结了。

  “不……不……那不是防御平台……”

  他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那面屏幕。

  “那是‘摇篮’的看门狗……是旧时代为了应对末日级别的威胁，设计的……自我进化型战争兵器……”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屏幕上那个球形反应堆。

  “它的能源不是核裂变！是真空零点能！理论上……它的能源是无限的！”

  “七十年了……”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秦博士，忽然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笑声。

  他扶着旁边的设备残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脸上，再也没有那种学者的温文尔雅，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结局的，灰败的疯狂。

  “你们以为，我们是去一个废弃的军火库？”

  他看着“屠夫”和他身后那群眼中冒着凶光的囚徒，笑得更大声了。

  “不，我们是去一个斗兽扬。一个关着一头怪物的，封闭了七十年的斗兽扬。而那头怪物，在这七十年里，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用整个‘摇篮’的资源，给自己升级，给自己换上更锋利的牙齿，更坚固的鳞片。”

  “我们不是去拆零件的。”

  秦博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风庆阳的背影上，声音嘶哑。

  “我们是去给它送新的玩具。”

  ……

  京城，指挥中心。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站着，看着屏幕上那张狰狞的“守护者三型”结构图，听着秦博士那充满绝望的解说。

  “数据库匹配完成！”

  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像是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守护者’系列……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子项目！它的设计目标……是……是对抗轨道空降的，星际舰队！”

  “我的天……”

  刘青青身边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身体一软，直接坐倒在椅子上。

  “我们……我们之前的所有评估，都错了……‘海妖’不是最终的威胁，它只是……只是门卫。‘盖亚’不是审判，它只是资格赛。这……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刘青青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平静的男人。

  他带着一群囚徒，开着一艘破船，去挑战一个设计出来对抗外星舰队的，自我进化了七十年的战争机器。

  这不是疯狂。

  这是在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去撬动整个世界的规则。

  全球直播间，在秦博士的解说和京城指挥中心的分析出来后，弹幕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停滞。

  几十秒后，一条评论，缓缓飘过。

  【那个……我有个问题……我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下一秒，火山爆发了。

  【投降？你跟谁投降？跟一个进化了七十年的AI？它可能连对话模块都退化了，只剩下开炮模块了！】

  【我宣布，游戏结束了。这不是新手村，也不是最终BOSS，这是开发者后台，风神带着我们去删GM的存档了！】

  【前面的，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风神不是去拆零件的，他是去给他的三条狗，换装备的。】

  【卧槽！楼上的你他妈是天才！你把我的思路打开了！‘地狱犬’是裸装，现在是去打怪爆装备！‘守护者’就是那个精英怪！】

  【《关于我以为是末日求生，结果是宠物养成这件事》】

  【你们别闹了！看外面！看‘利维タン’号的速度！它……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了！】

  ……

  舰桥的环形落地窗外，深海的景象，已经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怪陆离的色块。

  “利维坦”号，在这三头“地狱犬”的护航下，正以一种超越了物理常识的速度，撕开深海的阻力，冲向那个未知的终点。

  船体在轻微地震动，不是因为不稳定，而是一种因为引擎功率过载，而产生的，兴奋的共鸣。

  “屠夫”和他手下的囚徒们，已经不再说话。

  他们只是死死地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感受着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脸上，是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扭曲的表情。

  忽然。

  那股撕裂一切的加速度，开始平缓下来。

  窗外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他们……到了。

  这里不再是深海。

  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地下的，空洞。

  空洞的上方，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不知名的人造穹顶，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空洞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的，就是“摇篮”。

  它不是一座基地，也不是一座城市。

  它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个六边形平台拼接而成的，违背了所有重力学常识的，倒金字塔形的天空之城。

  无数的飞梭通道，在不同的平台之间穿梭，巨大的能量光束，在金字塔的内部，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

  宏伟，壮丽，神圣。

  但也……死寂。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就在这时。

  那个属于“普罗米修斯”的，古老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已抵达‘摇篮’外围安全区。”

  “警告：侦测到未知能量源。非‘守护者’协议。”

  “警告：侦测到求救信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屏幕的蜂巢地图上，一个红色的，代表着他们自己的光点旁边，突兀地，跳出了另一个闪烁的，黄色的光点。

  那个光点，来自“摇篮”最外层的一个六边形平台。

  秦博士猛地抬起头，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黄色的光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置信的，混杂着狂喜与惊骇的表情。

  “是人类的信号！是标准的，旧帝国时期的求救信标！”

  “那里……那里还有人活着！”

  风庆阳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将那个黄色光点的影像，放大到了极限。

  那是一艘小型的，破破烂烂的，几乎快要散架的勘探船。

  它就那么静静地停靠在那个巨大的六边形平台的边缘，像一片依附在鲸鱼身上的，毫不起眼的藤壶。

  而在那艘勘探船残破的船体上，有人用红色的油漆，涂上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巨大的文字。

  那不是求救。

  那是一句警告。

  【不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