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当GM，我当爹

  秦博士脸上的从容和温和，像一面被敲碎的玻璃，片片剥落。他扶着眼镜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引以为傲的“盖亚”，他精心布置的考扬，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剧本，在那个古老的工匠徽记亮起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是房东。

  他只是一个自作主张，在真正房东家里开派对的，二房东。

  “普罗米修斯……”秦博士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出来的，“它的启动密钥，是物理性的，和‘利维坦’号的初代龙骨绑定在一起……七十年前，它就应该随着那扬灾难，被永久封存在地幔深处。你……你怎么可能……”

  风庆阳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那个显示着蓝色蜂巢地图的主屏幕前，伸出手，用指关节在屏幕边缘轻轻叩了叩。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敲自己家的门。

  随着他的动作，那片蜂巢地图的界面，开始发生变化。

  无数细小的六边形模块，开始像活物一样，重新排列组合。舰桥内部，墙壁和天花板的接缝处，滑开了许多之前从未见过的暗槽，一排排崭新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设备，缓缓升起，取代了之前那些属于“盖亚”协议的控制单元。

  整艘“利维坦”号，正在被从内到外，进行一次彻底的，硬件层面的格式化。

  它不再是“海妖”的囚笼，也不是“盖亚”的考扬。

  它正在变回它最初的，最原始的形态。

  一件武器。

  “屠夫”和他手下的囚徒们，刚刚因为拆毁控制台而膨胀起来的胆气，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烟消云散。他们看着那些自行移动的墙壁，听着从船体深处传来的，金属结构重组的“嘎吱”声，感觉自己不是在一艘潜艇里，而是在一头正在变形的钢铁巨兽的肚子里。

  周生，那个天才少年，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他不认识，却能本能地感觉到其恐怖层级的代码。

  “物理逻辑加密……用中子束在原子层面蚀刻指令……这不是程序，这是神谕……”他抱着头，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旧时代的幽灵……它根本不是AI，它是被固化了的，绝对的意志……”

  ……

  京城，指挥中心。

  刘青青和殷清，以及整个技术团队，都看着主屏幕上那个简洁到堪称野蛮的工匠徽记，陷入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困惑。

  “所有分析模型全部失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用力揉着太阳穴，“我们的系统，甚至无法定义它是什么！它不是数据，不是信号，它像一个……一个幽灵，直接覆盖了‘利维坦’的所有系统！”

  刘青青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平静地站在新界面前的风庆阳，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

  这不是入侵。

  这是回家。

  全球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因信息量过载而导致的卡顿后，弹幕以一种报复性的，狂欢的姿态，重新占领了世界。

  【我宣布，史诗级版本更新了！资料片《房东的愤怒》正式上线！】

  【盖亚：我是GM，我来审批你的资格。风神：我是你爹，我来审批你这个月的零花钱。】

  【破案了，风神不是来考试的，他是来查账的。秦博士这个财务总管，账做假了，现在要被就地正法了。】

  【前面的别笑了，我他妈快吓死了！你们看船体结构图，这艘船在变形！它在长出一些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危险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物理外挂了，这是把游戏服务器的机箱，直接抱回了家！】

  ……

  舰桥内。

  “屠夫”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又看了看那个仿佛与整个舰桥融为一体的男人。他那颗被酒精和暴力填满的大脑，终于做出了最简单，也最正确的判断。

  他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走到风庆阳身后，用一种近乎于请示的，粗声粗气的语调问：“船长……那……我们现在干点啥？”

  这个问题，标志着这群亡命徒，在精神上，被彻底收编。

  风庆阳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蜂巢地图的中央，那个代表着终点的工匠徽记上。

  他伸出手，在徽记上轻轻一点。

  一个全新的窗口，弹了出来。

  没有复杂的选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窗口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唤醒序列”。

  序列的列表里，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项目：地狱犬】

  名字的后面，是一个正在缓缓被填充的进度条，进度条的上方，标注着三个字：“解冻中……”

  秦博士看到了那个窗口，看到了“地狱犬”那三个字。

  他脸上的所有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触及了禁忌，眼睁睁看着末日开关被按下的，彻底的绝望。

  “不！”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那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荡然无存，“你不能唤醒它！那不是武器！那是‘利维坦’计划的最后一道保险！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自毁程序！”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十。

  风庆阳终于转过身，看向那个状若疯癫的秦博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是来启动保险的。”

  轰——！！！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猛然间响彻了整艘潜艇。

  那不是机械的轰鸣，也不是金属的摩擦。

  那是一种充满了饥饿与暴虐的，属于某种巨大活物的，苏醒时的怒吼。

  舰桥的地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屠夫”和他手下的囚徒们，被这声咆哮震得双腿发软，好几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风庆阳，迎着秦博士那绝望的目光，说完了他的后半句话。

  “我是来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