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世间总有无奈事 纵是英雄亦束手

  “师兄可是有子嗣问题？”
  林冲呼了口气，连连点头。
  史进心中念转，林冲如此，想必之前已经找郎中看过数次了。
  “那是师兄的问题，还是师嫂的问题。”
  史进脸色一肃问道。
  “是我的问题。”
  林冲脸色微红，低声说道。
  史进心中略松，男人间就好沟通了。
  要是问题在林娘子那边就麻烦了，一个刘妃的腰伤就搞得他心惊胆战，更不要说这种极其私密的事了
  “师兄可具体说说。”
  “我早时习武伤了身，以致无法行夫妻敦伦之礼。”
  事情说开，林冲反倒是坦然了。
  史进心道难怪林冲到死都没留下个子女，大家都说他是对林娘子情深义重，却不知道他有着难言之隐。
  要知道林冲可是独子，即便再怎么爱自己的娘子，传宗接代的责任也不能逃避。
  不过这事有点麻烦，如果是物理性的损伤，还真不好整。
  就跟太监似的，你医术再高，没了那话也没用。
  史进细问了下，好消息是宝贝还在，坏消息是还真是物理性的损伤。
  史进给林冲搭了脉，脉象倒是正常。
  史进也挠头，中医虽然是全科，他家精擅的是正骨和内科，这个他还真不擅长。
  看着林冲期冀的眼神，史进犯了难。
  现代还有微创和再造术，这时候咋整。
  林冲见史进不语，心中也凉了下去。
  苦笑道：“我原也知道是痴心妄想，但想师弟连师父那陈年旧疾都可治愈，便存了万一的想法。”
  他之前看史进治疗周侗便有点动心，后来又听王进感谢史进治好了他母亲，回去跟张贞娘说了此事。
  张贞娘也动了心，劝他找史进看看，他一直碍于颜面犹豫，今天恰逢花小妹受伤，史进又轻松解决，冲动之下便说了，只是结果依然是失望。
  史进摇头道，“师父情况有所不同，他是主脉伤而未断，只是影响气血流转，我用特殊手法疏通副脉，相当于多开了条道，自然能缓解他的症状。只要他老人家不过度用力，便没有大碍。”
  周侗在宋夏之战时被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围攻，他连毙数人，却也被刺了一剑，伤到肺叶。
  史进稍作停顿，“师兄虽然主脉未断，但仅能维持常规生理活动，亢奋却是大忌，强行而做，怕是连那仅剩的那点连接也断了。”
  林冲听了脸色难看，史进说的与之前看的几个郎中说法相似，那些郎中也是嘱咐他禁止房事。
  史进也是十分同情，身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能看不能吃，也不知道林冲是怎么熬过来的，难怪那么能忍。
  他现在也只能安慰：“师兄也别太灰心，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办法。”
  林冲摇了摇头，“师弟就别安慰我了，死树哪能再开花。只是苦了你嫂子，让她陪着我徒耗青春。”
  史进默然，这事确实对张贞娘不公平。
  他其实刚见到张贞娘时便有点奇怪，她虽然做妇人打扮，但眉锁腰直，颈细背挺却是姑娘的体态，原来如此。
  林冲沮丧片刻，便恢复过来了，毕竟这么多年，已经失望多次了。
  他看了史进一眼，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师弟年少英伟，秉性善良，以后的孩子当也是像你。”
  “师兄谬赞了。”
  史进有点尴尬，怎么就突然说到他身上了。
  林冲不理，自顾自地说道：“我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师弟帮我一个忙。”
  “师兄请说，我能做到的肯定帮你。”
  史进入周侗门后，林冲对他颇多照顾，给他喂招也是十分耐心细致，史进也是心存感激，忙说道。
  “你能做到的。”
  林冲目光熠熠地看着他，史进和他热切的目光一触，突想起一事，骇然大惊，腾的站起来，摆手道：
  “师兄，这事我可做不到！”
  林冲奇道：“我还没说何事，你怎么就做不到？”
  史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师兄你别说了，此事万万不可，你要小弟做什么都行，但欺辱大嫂的事情小弟做不了。”
  林冲一脸困惑，“什么欺辱大嫂？我只是想让你把锦儿纳做小妾。”
  史进也愣住了，纳妾？锦儿？
  史进不明白林冲为什么要送锦儿给他。
  林冲拉他坐下，沉吟说道：“我和你嫂子都是独苗，锦儿虽是侍女，但跟你嫂子情同姐妹，是做你嫂子的通房丫头嫁过来的。原是想能多生些子嗣后好过继给我丈人家承袭香火，如今我这样子，不但耽搁了你嫂子，连她也没了着落。”
  一般通房丫头在陪嫁过去后，在女主不方便的时候也会伺候男主，后期常会变成小妾。
  “我希望师弟在纳她为妾后，如有生个一男半女，过继给我们抚养，也算是让我们夫妇老有所依。”
  林冲和林娘子都是独苗，夫妻两个原想从远房过继，但也没合适的。
  张贞娘便提让锦儿招赘，然后子嗣过继个给他们，却被老丈人否了，毕竟锦儿侍女的身份已经很低，再招个赘婿岂不是身份更低，老头这脸可丢不起。
  那锦儿的资质也不差，人也是聪明伶俐。
  只是运气不好，原是一官宦家的小姐，因家中犯了事，被发卖为奴，被他老丈人买了下来给女儿做丫鬟。
  现在年纪还小，但已经出落的十分标致，十足的小美人胚子。
  今天林冲见了史进这般，便起了意，那些远房的亲戚，哪有自己这师弟的血脉好。
  虽然锦儿身份差了点，但史进出身好啊，林冲是知道史进的皇城司密谍身份的。
  更何况可以让自己丈人认锦儿做义女，锦儿的身份问题也就差不多解决了，但正房肯定是不可能了。
  史进松了口气，摇头道：“师兄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要借种。”
  林冲一怔，尴尬地笑了笑，脑中却闪了一下，借种？
  “师弟可否答应？”
  “师兄，当不至如此，你容我再想想办法。”
  史进对林冲这个提法倒是不太抗拒，毕竟锦儿这个角色在水浒传中虽出场不多，但却是个亮点人物。
  忠诚，勇敢，机灵，后来林冲家破人亡后，自己招了个赘婿坚强过活。
  只是一口答应也不太好。
  林冲见他口气软了下来，知道他多半是答应了。
  “嗯，你们年纪尚小，总得几年之后才好，只是你记得这事。”
  史进点了点头，心想反正还要是几年后的事了，姑且先答应下来，也让林冲安心。
  林冲见史进松口，也放下心事。
  “师兄可了解那花荣？”
  史进暂时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问起了花荣的事。
  由不得他不问，花荣可是水浒中上上资质的人才。
  箭法通神就不说了，枪术也是了得，机智善谋，最难得的是忠诚。
  宋江死后，也就他和吴用自尽相殉。
  不过这件事有点诡异。
  吴用那是得罪人太多，怕不得好死，花荣大可不必，说是为全了义气，总感到有点牵强，他可还有老婆孩子呢。
  林冲想了想说：“花家是将门世家，花月山使得一手好枪棒，更有家传独特弓技，曾在官家围猎时大放异彩，也是一时豪杰。后来承荫进了殿前司，积功为诸班指挥使。据说他儿子花荣更是了得，善骑烈马，能开硬弓，使一杆银枪，在汴京将门少年中名气极大，被挂了个“小李广”绰号，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我却还是第一次见他，果然是个英俊人物。师弟也听说过他？”
  史进点了点头，“听过他的名头，说是射术无双，尚未见识过，但这马术却是了得。”
  林冲点了点头，刚才花荣那一番控马术，急而不乱，行云流水般丝滑，确实可圈可点。
  大宋缺马，也只有将门子弟才有这样的条件修习马术。
  花荣护送妹子回到家中，这番动静闹得这么大，自是免不了被他母亲埋怨一通。
  他父亲今日当值，想必回来也是免不了一番斥责。
  花荣虽然心中郁闷，但还是担心妹子，走去房间去看她。
  花小妹有个好听的名字，花袭人：）
  据说是生下来时，恰逢园中栀子花开，满庭芬芳，花香袭人。
  便取了花袭人的名字。
  小姑娘也真是长得跟花朵一般，有相师说她有雏凤的命格，将来贵不可言。
  花荣进去时便看见花袭人眼圈红红地靠坐在床榻上发呆。
  花荣今年十八，花袭人十四，兄妹两个差了四岁。
  花月山虽然宠着女儿，但因公务繁忙，陪她的时间不多，倒是兄妹俩更亲近些。
  “小妹，今天吓坏了吧？都怪大哥。”
  花荣开口便是自责。
  花家虽是将门，但花袭人却没习武，要不然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番情况。
  花袭人摇了摇头，“大哥，原本是我吵着让你买桂花糕的，怎么能怪你。”
  两人出来时路过糕点铺子，花袭人嘴馋想吃桂花糕，花荣进店去买，不想就这会功夫，便出了事。
  花荣追出来车已经跑远了，要不然也不至如此。
  “好了，莫要多想，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坏了腿可就嫁不出去了。”
  花荣安慰了她一句，却不想最后一句兄妹俩常开的玩笑，却碰到了花袭人的痛处。
  “今日这般丢人，我哪还能嫁人？”
  花袭人说到后来就呜呜咽咽地掉起了眼泪。
  花荣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娘受那相师所言影响，对花袭人的教育便按大家闺秀的那一套来，从小灌输女德，女训，列女传什么的，有点矫枉过正了。
  “不就是摔了一跤吗？不至于。”
  “我的......脚和腿都被他摸了，还怎么嫁人？”小姑娘哭哭唧唧的。
  “.......”
  敢情是因为这个，花荣一时有点无语，这还真是个问题，要不然他当时也不会上去打人了。
  “史兄弟当时不是急着救人......”
  “我又没怪他，只是怪我自己没用，彤儿妹妹比我还小，要不是她拖我出来，我说不定就死了。”
  “三娘子是习武之人，你自然不能和她比。”
  “早知道小时候就跟你习武了，学那劳什子女红，琴棋书画，事到临头啥用也没有，还说嫁个好人家......”
  “小姑娘家家的，总想着嫁人，真是没羞没臊的。”
  “你也说我没羞没臊，我不要活了！”
  花小妹嚎啕大哭。
  “我不是那意思。”
  花荣一阵头大，显然小丫头惊吓后情绪不稳。
  花荣只好劝道：“你现在还小，想这么多干什么，再说了，这件事过一段时间大家就忘了，谁总记得这件事。”
  “我记得！反正我是不想嫁人了。”
  “好好，咱不嫁人，大哥养你一辈子。”
  “嗯，你要说话算数。”
  “算数，只要你自己不想嫁，咱就不嫁。”
  花袭人这才止住了哭泣，扯过花荣的衣袖擦眼泪，还擤了擤鼻涕。
  花荣一脸嫌弃地抽出袖子，“你干嘛不用自己的？”
  “我嫌洗起来麻烦。”
  “......”
  “大哥，我明天开始跟你习武吧？”
  “嗯，怎么想学了？以前一说让你习武你就说这疼那不舒服的。”
  “我那不是太小不懂事吗？”
  “好吧，那你想学什么，骑马？射箭？还是拳脚兵器？”
  “我都想学。”
  “那你可不要叫苦。”
  “叫苦还是要叫的。大哥，你能把车子掀翻吗？”
  小姑娘思维跳跃的有点快。
  “嗯？什么意思？”
  “我看见他把我们那马车一下掀飞了，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谁？史进吗？”
  花荣怔了下。
  花袭人点了点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劲的人，真是太神了！”
  她当时被扈三娘拖出马车，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花荣看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心中微微一动，摇头笑道：“你看花眼了吧，怎么可能，那车起码有四五百斤重，还翻个跟头，你当是玩杂耍呢！”
  花袭人小脸一沉，气得捶了他一下，“你不信去问问那些路人，他们都看见了。不理你了，我要睡觉。”
  说着一头栽倒，拉起被子蒙住头。
  花荣见她不像是开玩笑，却觉得实在难以置信，将信将疑地走了。
  花袭人听见花荣走了，把被子拉开，眼睛瞪着帐顶，久久不能入睡。
  “我一定要习武。像彤儿妹妹和史大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