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塞上恶客偏寻衅 自取其辱动风波

  石秀常在宋辽之间往来，自是认得辽人装扮。
  宋因失了燕云十六州，对辽处于弱势，宋人对辽人多是没什么好感。
  路上行人虽然回避，脸上却是冷淡。
  这行人马在经过茶寮时停下补水，一时人马喧闹，茶寮顿时热闹了起来。
  茶寮中的一些茶客怕惹麻烦，多起身匆匆离开。
  石秀扈三娘看了史进一眼，见他并无离开的意思，便坐着没动。
  此时的辽国是后世的内蒙东北一带，史进下意识地就把他们当作同族人对待，好奇大过敌意。
  只是这样一来，三人便显得有点突出。
  宋辽自签订澶渊之盟后已和平百年，而汴京城作为世界最繁华都城，万商云集，各国人等皆有，辽人来宋也不稀奇。
  但这些人衣冠服饰整肃，其中更有披甲卫士，显然并非商贾，倒更像是官方人员。
  史进注意到车驾中有一华丽马车，车上人虽没下来，但车帘却拉开一半，一个面垂璎珞的女子向窗外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史进只感那女子目光清冷，宛若寒潭。
  这时就见那小二领着其中一人走了过来，面带难色陪笑道：“几位客官，不好意思，可否换一个座头？”
  史进抬眼一扫，就见小二身边站着一名壮汉，髡头发辫，面如黑铁，满是刀痕，目光锐利如鹰地看着他。
  史进只感身上汗毛微竖，心中微凛，这人有杀气！
  心中不由便多了几分戒备。
  那壮汉眼光在三人脸上一扫，在扈三娘脸上停了停，生硬地说道：“有贵人要用此处，你等速速离开。”
  说着扬手掷出一物，“啪”的一声落在桌上，居然是一小块金子。
  即便是雅间，三人消费也不过百文，这人出手倒是豪阔。
  只是这态度却是让人不快。
  身边的石秀身子一紧，手摸向腰间。
  扈三娘也是挺直了身子，盯向那壮汉。
  气氛一冷，那小二脸色一变，忙对史进拱手作揖，苦着脸：“客官大量，小人经营不宜，且移步外间，今日的茶钱小店全免了。”
  史进示意二人稍安勿躁，抬眼看看小二又看看那人，笑了起来。
  他轻轻一拍桌子，那金子直跳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站起身。
  “有人请客，好事啊！”
  说完当先而行。
  石秀扈三娘虽心有不甘，却都没说什么。
  那汉子嘴角一撇，脸露不屑。
  宋人都是绣花枕头，看这小子样貌不俗，还以为有点骨气，却也只是软骨头。
  史进刚走两步，那壮汉突然一抬手，“这小娘子留下，我家贵人需要有人奉茶。”
  三人脸色齐変。
  扈三娘气得手一伸就要抽刀，却被史进按住。
  史进脸上仍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尼玛的，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那小二忙陪着笑对那汉子说：“客官，这等事自然是小的们效劳。”
  那壮汉摇头道：“你等手脚腌臜，没得冲撞了贵人。”
  那小二方待再说，那壮汉不耐斥道：“呱噪！”
  抬手便向他扇去。
  “啪”一声脆响，小二却没感到脸疼。
  抬眼便见那壮汉手腕已被史进握住。
  史进含笑道：“你看我来奉茶可好？”
  他虽是带着笑说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壮汉冷哼一声，发力回夺手腕，想要把史进扯过来。
  史进纹丝未动，他自己倒是往前栽去。
  “这小子好大的劲！”
  那人一惊，这人是军中力士，向来以力量自傲，却想不到反被一宋人小子盖过，大感不服。
  他却也不乱，身子一转就势撞入史进怀中，腰背发力想用摔角将史进甩出去。
  一下，没动。
  两下，还没动。
  三下，天旋地转。
  “啪”的一声大响，那壮汉被反摔在地上，大字平展，两眼翻白，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对方，数名壮汉抽出佩刀，呼啦啦围了上来。
  那店小二吓得躲到一旁，抖如筛糠。
  “呛啷！”
  扈三娘石秀也纷纷抽出腰刀站在史进身旁。
  史进长身挺立，手握剑把，心神却一阵恍惚，这场景好熟悉。
  “住手！”
  一声低斥，止住了蠢蠢欲动的那些壮汉。
  史进闻声看去，就见人群一闪，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走了出来。
  青年一袭青衫，面容英伟，皮肤微黑，身材颀长。
  史进已是不矮，但青年仍比他高了半头。
  “这位郎君好手段！”
  青年看了躺在地上的那人一眼，抬眼看着史进说道。
  史进微笑，“好说，我杀猪的，习惯了甩猪！”
  那些壮汉脸色一变，青年轻咳了一声，那些壮汉便止住了躁动，退后两步。
  青年脸色不变，和声道：“下人不知礼数，多有冒犯，小郎见谅！”
  史进看他装束打扮与宋人士子无异，倒是摸不清他的来历。
  但这人言语客气，他也不想激化矛盾，便拱了拱手。
  “箭在弦上，情非得已，郎君勿怪。”
  那人一挥手，便有人将那摔晕的汉子抬走，气氛一时缓和了下来。
  宋辽这些年虽然太平，不时有辽人行商汴梁，但毕竟有过多次交手，民间仍有着敌视排斥。
  这些壮汉旁人见了多数畏惧，如避蛇蝎。
  如史进这般不卑不亢的倒不多见。
  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在下萧敖，还没请教郎君怎么称呼？”
  史进见这青年虽做士子打扮，但性格豪爽，微笑拱手，说道：“在下史进，见过萧大哥。”
  他心下琢磨，这人气度俨然，姓萧？萧是辽国大姓啊。
  萧敖的脸色越发柔和，和声道：“看史兄弟模样，怕也是个练家子吧！”
  史进摆手道：“早年学过几招花拳绣腿，却是上不得台面的。”
  萧敖只当他谦虚，却不想史进却真是这么想的。
  原主先前所学就是架子好看，唬外行还行，遇见高手，却是撑不过几招。
  他如今拜师周侗，更是有这样的感觉。
  萧敖微微一笑，突然出手伸向史进。
  史进思维尚未完全转换过来，下意识的当是后世的握手礼对待。
  萧敖见他坦然微笑回握，反倒是愣了下，两人手便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