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地狱般的生活

  “现在是风干鸡。”
  “你闭嘴。”
  签完字的那一刻，许晴感觉自己的灵魂也签出去了。
  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但她没得选。
  她已经没资格谈理想、谈爱情、谈尊严。
  现在她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苟着。
  三天后，缅甸边境“项目部”。
  许晴穿着一身山寨阿玛尼西装，坐在一排电脑前，身边全是浓妆艳抹的“销售精英”。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我们目标是......三单十万！”
  “冲冲冲！！！”
  “把手举起来，让客户感觉你在向他挥金如土！！”
  “你在骗他钱，他在骗自己感情，这是双赢！！”
  “记住我们的口号！”
  “你不投，我不活！”
  “你一投，我起飞！”
  “你投大，我改命！”
  许晴合着节奏，跟着喊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泽......你说过的，欠你的账，一分一毫都要还。”
  “我许晴，真的打算还了。”
  “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你。”
  缅北，某“财富跃迁”产业园区。
  许晴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面前是台90年代的CRT显示器。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联系人信息。
  她手里拿着一部廉价山寨手机，手指僵硬，眼睛肿得像刚打完群架。
  “喂......您好，我是某财富平台的咨询顾问......请问您投资过吗......”
  “滚你丫的，诈骗犯，老子报警了！”
  电话挂断。
  啪！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大手就从后脑勺猛地拍了上来。
  “说你多少次了，态度要热情一点！”
  刀疤男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嘴角咧着，看上去像是笑，其实比刀还冷。
  许晴身体一颤，强撑着点头：“明白了......我接下来会注意......”
  桌旁的一个浓妆女孩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低声嘀咕：“新人就是软，刚来就挨打。”
  许晴咬紧牙关，继续拨号。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嗓子像被砂纸刮过，连自己都听不出原来的腔调。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沦落到这一步。
  曾经光鲜亮丽的她，如今成了电诈园区一颗螺丝钉。
  而这颗螺丝钉，还拧得不够紧。
  “你护照呢？”
  许晴刚想起回国的念头，去找了园区的负责人。
  刀疤男冷笑一声：“护照？”
  “你签协议那天就交了，你现在是我们园区的资产，你懂吗？资产。”
  “我......我只是说帮你们打销售电话啊......”
  “对，我们也只是说招人。”
  “可你没问我们招人干啥。”
  “我，我要回国，回国！我有孩子！”
  “你现在谈回国？”
  “你还差我们机票钱、住宿费、培训费、生活费、保安看管费、桌子折旧费、空调电费......你现在负债十七万。”
  “你，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你可以报警啊。”
  “我......我手机都被你们装了监控。”
  “那你就好好干活。”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们就不碰你！”
  “不听话，男女都一样处理。”
  许晴浑身一颤，喉咙发紧，心头浮起一个词：
  完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销售岗位，这是狼窝！
  她不是来了一个项目，是进了地狱。
  所有那些网上传说的“缅北园区”“嘎腰子”“电诈炼狱”，她曾经嗤之以鼻，以为那只是标题党的流量骗术。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流传的视频和文章，低估了现实的残酷。
  她亲眼看到有个女孩半夜被拖走。
  第二天回来，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嘴里牙都没了，腿还一瘸一拐的。
  还有个男的，三天都没拉到一个客户，第四天直接被拉到后山，回来已经是个哑巴。
  她想逃，可园区有铁网，有狗，有人手持电棍巡逻。
  她试过躲厕所打电话报警，结果厕所门上早就装了摄像头。
  她试过从三楼跳下去，结果还没爬窗户就被抓回来，一顿暴打，差点没被打断腿。
  她只能咬牙坚持。
  打电话，打电话，再打电话。
  她哭着打。
  每通电话都是乞求，每一次挂断都是绝望。
  但她根本拉不下脸。
  “您好，我是......我是理财顾问......”
  “你妈死了。”
  “......”
  啪！
  耳光扇得她原地转三圈。
  刀疤男掏出电棍，在她桌上“嗞啦”一声：
  “你再拉不到客户，老子就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许晴眼睛睁大：“你......你什么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听过“嘎腰子”没？”
  “你，你别开玩笑，我可是中/国公民......”
  “你是“资产”。”
  “你别碰我！！！我、我有孩子！我真的有。”
  刀疤男摆摆手：“放心，我们不会碰你。”
  “我们只会把你卖给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
  “你长得也不算太差，在这边，一颗肾能换两万，一双眼睛五千。”
  “你要是再不努力工作，别怪我们动刀子。”
  说着，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今晚之前拉不到单，明早你就去体检。”
  许晴彻底崩溃了。
  她躲在厕所，抱着马桶哭得像个疯子。
  她回想起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踩着高跟鞋在金融大厦里指点江山，连江泽也被她一句话扫地出门。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失败。
  可现在，连厕所的水都不敢多冲一遍。
  怕被扣水费。
  怕被听见哭声。
  怕被带走。
  她在墙上写下了一句话，用指甲刻的：
  “江泽......我错了。”
  可她知道，没人会来救她。
  江泽早就把她当成了路人。
  顾言跑路了。
  孙贱贱估计在别的地方继续舔罐头。
  她，只剩自己。
  和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午夜。
  许晴再次坐回工位，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喂......您好，我是某财富平台的咨询员......”
  “我们平台可以提供......高回报理财方案......”
  “我们有......有保障......您可以先听我说两句......”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你是骗子吧？”
  许晴一愣。
  “不......不是，我只是......”
  “你是不是被骗在缅北了？”
  许晴眼睛猛地睁大：“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