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收网（二）

  和往常一样，他快步走进庄园，往高小琴的办公室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推开门，他却愣住了——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桌椅整齐，文件井然有序但唯独不见高小琴的身影。
  祁同伟皱了皱眉，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条线。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喊来了隔壁的办公室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年轻女人。女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祁同伟那张阴沉的脸，顿时有些慌了神。
  “你们高董去哪里了？”
  女人愣了一下，手中的笔不小心掉落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她赶紧弯腰捡起，结结巴巴地回答：“祁……祁秘书长，高董和王秘书今天一大早就去市委了。我们打过电话，但没人接，他们到现在也没回来！”
  祁同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你们就不知道去市委看看，或者给我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女人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夹。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低声嘀咕：“我……我们以为高董可能在开会，不敢随便打扰……”
  “行了！”祁同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找人问问。”
  女人如获大赦，低头应了一声“是”，然后慌忙收拾了一下桌面，碎步跑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祁同伟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重重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片刻后，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拨通了李达康秘书金处长的电话。
  “喂，金处长吗？我是省政府祁同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金处长略显冷淡的声音：“祁厅长，您有什么事吗？”
  听到“厅长”这个称呼，祁同伟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现在是省政府秘书长，即将晋升为政协副主席，金处长却故意用“厅长”。显然是对他身份的轻视。怒火在胸口翻涌，但他强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金处长，有人托我想见山水集团的董事长，但高董和她的秘书今天一大早就去市委开会，现在还没回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祁厅长……您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好……”金处长的话音断断续续，语气敷衍得让人火大，还没等祁同伟回应，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了。
  “信号不好？”祁同伟冷笑了一声，愤怒地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手机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屏幕朝下停住。他盯着那块黑屏的手机，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什么信号不好，这分明是搪塞我！高小琴一定出事了！”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和她的关系已经暴露了？”
  他弯腰捡起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犹豫了片刻，最终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瑞金省长，是我，祁同伟。”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语气不冷不淡：“同伟，你现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直截了当地说：“瑞金省长，山水集团的人找到我说，他们的董事长高小琴今天早上去市委开会，现在还没回来。您能不能联系达康书记，问问高董的情况？”
  话音刚落，祁同伟就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果然，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沉默了片刻，随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祁同伟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既有不满又有懊悔。他揉了揉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高育良，他的老师。
  “喂，高老师。”祁同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呦，同伟，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啊！有很长时间没给老师打电话了吧。今天主动联系我，又想给老师下什么套？”
  听到这话，祁同伟的脸色微微一红，尴尬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干咳了一声，掩饰住内心的不适，开门见山地说：“高老师，小琴今天早上就去了京州市委，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回来你就去找达康书记问啊，老师能帮你什么？”高育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明显不想掺和这件事。
  祁同伟的眼神一沉，语气变得冷硬起来：“高老师，您就非得让我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吗？您别忘了，山水集团的墙上还挂着您和汉东省优秀女企业家‘高小琴’的合照！”他在“高小琴”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沉默了。祁同伟口中的“高小琴”显然并不是真正的高小琴，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高小凤，祁同伟他这是在威胁自己啊！
  “同伟，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啊！”高育良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怒意和嘲讽。
  祁同伟冷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高老师，人总是会变的。就像以前我真的相信您是为了我好，可您只教了我学问知识，却没教我怎么为人做官！”
  这话一出，高育良几乎要笑出声。他只是祁同伟的老师，教书育人是他的本分，哪里有义务教他官扬上的尔虞我诈？可笑的是，没人教，祁同伟照样学会了勾结赵瑞龙，算计自己的老师，甚至连高小凤的床都送到了他面前，最终酿成了那扬“霍乱”的开端——那些床照，后来两人甚至还有了儿子。难道就凭给赵瑞龙的吕州美食城开绿灯，自己就能当上省委常委？别搞笑了！真正把自己推上省委常委位置的，是他祁同伟亲手奉给赵立春的那些把柄！可如今，他却反过来责怪自己没教他做官，真是可笑至极！
  当然，高育良对祁同伟不满也是正常的，你不让我好过，那我凭什么让你好过，所以后来也就有了高育良给祁同伟上的那些迷药，若果当初不是齐文蔚空降汉东，恐怕现在的祁同伟已经成为高育良的“提线木偶”了！
  “同伟，人的确是会变的。”高育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嘲，“当初那个从山沟里出来的穷小子，如今当上了省政府秘书长；当初那个身中数枪、满腔正义的缉毒警察，如今也……”
  “够了，高老师！”祁同伟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透着愤怒和不耐，“那些陈年旧事就别再提了！现在高小琴在李达康手上，您得想办法让她出来！”
  “怎么？有求于老师，就这么跟老师说话？”高育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祁同伟，你可真是……”
  没等他说完，祁同伟“啪”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异样的畅快感涌上心头——原来主动挂断别人的电话是这种感觉，尤其是挂断一个身份地位高于自己、曾经让自己敬畏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