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磕头

  沈明絮按着眉心，下意识想瞪他，又不敢，收敛几分，眼底的委屈，化成碎芒滢滢。
  她低声反驳道:“哪里没长进了？”
  明明比刚入府时聪明多了，她以前哪里懂这些呀！
  见她捂着眉心，李桢以为自己敲重了，又拉下她的手，凑近去看她，一点痕迹都没有，他轻轻揉两下，道:“怀珫总叫奴才养着，也确实不是个事，我想着，将他带去前院，我亲自教养。”
  “哦。”沈明絮眨了眨眼，她早就猜到了，也不意外。
  但李桢思索着，觉得自己只带怀珫，不带怀璂和怀毓，难免不公平。
  他又思索道:“要不，我将怀璂和怀毓也一并带去前院养着……”
  “不行。”沈明絮急忙抓住他的手，摇头，可怜巴巴道，“王爷先前答应妾身，妾身可以养他至五岁，再送往前院的，元祜?才将将满月，离不得妾身，妾身也离不得他。”
  她后悔道:“王爷，要不您就当妾身什么都没说过吧！就当什么都没听到，早知道，妾身就不说这些了。”
  李桢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本来也没这个意思，忍不住失笑道:“我要是真有把元祜?带走的意思，也不会在这里同你细说。”
  “真的吗？”沈明絮心里不安，抓着他的手不肯松，确认道，“王爷一言九鼎，是不会骗人的吧！”
  他随口一句，她竟不安成这样，李桢心软了，他将她抱过来，坐在自己膝上，安抚般亲在她面上，道:“我何时骗过你？”
  安下心后，沈明絮也知道，李桢那话，多半是故意逗她的，她有几分恼怒，道:“王爷明知道妾身将元祜?看的有多重，还拿他与妾身说笑……”
  说到一半，愠怒的语气，慢慢变成了委屈的低泣。
  沈明絮搂住他脖子，轻轻蹭了几下，语气温软，慢吞吞道:“这回妾身便原谅王爷了，下不为例就好。”
  “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李桢轻拍她后背，笑出声道，“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又忍不住一叹。
  她这性子，好也不好，幸好是进了他府里，但凡换作他那些兄弟，不问后宅事，她早就在后宅里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沈明絮心里低哼一声，暗骂道，那不然呢！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她要是真变得不好说话，那他又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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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二公子去前院的消息，是第三天才传出来的，此时绿映已经纠结了整整三日，究竟要不要向王妃低头。
  刘福安过来传消息时，她人还是懵的。
  “绿映姑娘，王爷的意思，是绿映姑娘还在小主子身边候着，只是，王爷叫奴才多说两句，有时候，绿映姑娘不要想太多，王爷自有安排。”刘福安笑呵呵传话，“绿映姑娘，我知道你是为小主子好，可有时候，未免关心则乱了。”
  他只是提点，并不细说。
  能当一等奴才的，都是人精，绿映哪里没听明白这意思，当即面色都白了，急急道:“刘公公，我并没有旁的意思。”
  她生怕自己这事做的不讨好，失了在小主子身边伺候的资格，除了她自己，小主子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姑娘一直是主子身边的一等丫鬟，自然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刘福安笑道，“好了，姑娘快去收拾着，一会儿便要跟着二公子去前院了。”
  “是。”绿映不敢给赏银，只能屈膝行了个礼，才起身去收拾二公子常用的东西。
  她的手抖的太厉害，怕自己把二公子抱摔了，是以只交给奶嬷嬷去抱。
  她也不需要亲自收拾，只是指挥着底下丫鬟，看着看着，她便有些出神。
  心里又想起三日前沈主子的话，她不肯收养，她说自己做不得主，说王爷另有安排。
  彼时，绿映只当是她的托词，心里难免生几分怨怼，如今细细想来，原来不是托词，而是沈主子在暗示她，暗示她等王爷安排。
  谢天谢地，绿映如今又庆幸沈主子没答应收养二公子了，沈主子当真是个好人。
  不管那日是暗示，还是那日后她向王爷提了将二公子抱去前院之事，她都是大恩人。
  主子说的没错，沈主子果真是个顶顶好之人，穷途末路之际，确实可以投靠。
  去了前院后，每十日是可以回后院住几天的，但二公子没了娘，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回后院给王妃请安，约莫是不会再回后院了。
  绿映心底思量着，自己跑去了南院，她想给沈主子磕个头。
  只是她知道，她一个奴才，没带二公子，也不敢随便惊扰她，只是在院子外头重重一磕，便罢了。
  院子外，周宁瞧见，急忙想扶她起来，绿映额头红红的，摇头道:“周公公，奴婢卑贱，不好面见主子，劳你替奴婢，向沈主子道一声谢。”
  她又给了一个大荷包过去，给的心甘情愿。
  周宁倒是收了，笑道:“绿映姑娘放心，你这番诚心，我家主子会收到的。”
  “多谢周公公。”绿映终于安心，转身离去。
  她走后，周宁才拿着荷包，在外头跟灵书汇报，灵书掂量着荷包里的银子，斜眼瞧他，“周公公，银子给的多，你该不会也是会为银钱折腰之人吧？”
  周宁心里暗骂，这世上哪个不为银子折腰，灵书姑娘好端端的，偏又发作了。
  他擦着额头的汗，连忙道:“灵书姐姐，莫说是一个荷包，便是一箩筐的金银，奴才也不敢有二心啊！”
  “你晓得就好。”灵书冷哼一声，将荷包还给他，道，“我进去告诉主子，你在外头候着吧！”
  “是。”周宁知道她拿乔，但也不敢当年唾她一声，毕竟这四个姑娘，比他更得主子的心。
  等周宁再进去时，他将荷包奉上，老老实实将全部都说了。
  沈明絮愣了下，慢慢应了声，道:“给你的，你就收了吧！”
  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给了绿映一个有困难来寻她的空口承诺，她那一磕，沈明絮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但这个念头，只转圜了一瞬，便消弥不见了，以后绿映是前院的奴才，她约莫也不会再有见她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