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讽

  “温妹妹好口舌，我不过一句话，便在你口中就是惊弓之鸟了。”虞侧妃冷笑道，“妹妹倒不是惊弓之鸟了，可是我怎么听说，妹妹生过两个孩子，至今一个都没活呢？”
  “外头都说五皇弟宠你爱你，可都这样喜欢了，怎会一个孩子都活不成呢？”
  温侧妃几乎要捏碎手中茶盏，咬牙道:“虞姐姐难道不是母亲么？拿这话刺我，也不怕遭报应。”
  眼瞧着便要在这大好的日子吵起来，九皇子的周侧妃便温柔出声道:“罢了罢了，咱们都是一样的身份，何必吵闹起来，闹得叫主院那边晓得了，又不得安生。”
  虞侧妃冷笑，“能被殿下带出来的侧妃，再不济也是得宠的，怎么有像你这样惧正妃的？”
  罢了，她又添一句，“没出息。”
  周侧妃也不恼，笑盈盈道:“旁的就罢了，今日是景王大喜，咱们闹出去，也叫自家殿下面上挂不住。”
  “是是是，便是为了殿下之故，姐妹们也都收敛些吧！”
  最后出声的是八皇子侧妃，她性莫，反应有些迟钝，瞧着也分外怯懦，全程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只喝茶了。
  沈明絮旁观全程，越发觉得，通过这些王爷带出来的侧妃，其实是能瞧出王爷是何模样的。
  譬如虞侧妃，她受宠，家世又好，自小便是被捧着长大的，所以说话有底气，也分外不客气，一如二王爷，据李桢所说，也是个差不多的性子。
  她倒是有些好奇，据说性子太相近的人，是很难相处好的，偏生他俩是意外。
  再譬如梅侧妃，据说四皇子府里争宠争的厉害，人均八百个心眼子，个个都是蜂窝煤，果然诚不欺人，她只在最初幽幽说一句后，便不再提半句，只独善其身了。
  也是，四皇子府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即便有生下来的公子小姐，大多连满月都没活过，可见四皇子府里的人，都是心狠的，毕竟不狠心，怕是活不了。
  而许侧妃，满月宴之前，大嬷嬷也与她说过一二。
  三皇子是东宫嫡出，偏生才学武艺样样不如人，皇上对他大失所望，至今没立太子，皇后对他期望过重，日积月累下，导致三皇子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温吞缓慢，总想着事事和美。
  再难听点儿说，就是立不起来，谁都害怕，总想着和稀泥，维持着表面功夫。
  而他府里，三皇子妃一人独大，他倒是有宠爱妾室，但妾室每每被为难，三皇子是不会吭声说半句话的。
  至于许侧妃，据说她失了好几个孩子后，便缠绵病榻，郁郁寡欢，今日一见，确实瞧着身子不大好。
  沈明絮叫人换了茶，才轻轻把话略过，只道:“姐妹们便看戏吧！新出的一折戏，是京中有名的戏班子，还没在外头排过。”
  当然，她心里也是感激许侧妃与温侧妃的，回头叫素月备回礼时，多添一份谢礼。
  台上的戏唱了一半，忽然前院来了个面生的公公，说是前院有事。
  沈明絮便招手让他进来了，他先恭敬拜过诸位侧妃后，才道:“尤主子，外头传了消息，说是七皇子等着您呢！”
  后院的宴都还没散，前院更不可能此时就散了，但众人一时不晓得缘由，望向尤侧妃。
  尤侧妃站起身，神情透露着几分嗔怪，道:“殿下怎的这般黏人，这时候也要见我。”
  方才那场闹剧，从头到尾，她是没出声半个字的。
  此时方一一别过，道:“殿下要寻我，我也没办法，恕妹妹不能亲陪了。”
  说罢，她离席跟着那公公离去。
  方才什么事都能引起讨论的诸位侧妃，此时倒是一致的没出声了，模样冷淡，仿佛并不将她当一回事，眉眼里透出几分蔑视。
  沈明絮也晓得她们这般的缘由。
  这种封建社会，阶级分明，便是吵闹，挤兑，暗讽，她们也只对着同阶级的人这般。
  若是讥嘲底下之人，大多有指桑骂槐之意。
  果不其然，虞侧妃便嗤笑出声，道：“奴才就是奴才，眼巴巴攀了高枝，也改不掉低贱的习性。”
  骂是骂了，但多多少少有几分另有所指的意思。
  沈明絮听的微微皱眉。
  其实那位尤侧妃，也算不上是奴才，她爹是刑部侍郎，地位比沈明絮她爹高多了。
  温侧妃笑问:“虞姐姐，哪个奴才惹你不高兴了，你打杀了便是，姐姐若是心善，不忍心对奴才动手，那告诉妹妹们，妹妹们替姐姐出口恶气也是好的。”
  她二人素来有仇，温侧妃家世也差，最开始只是个伴读，但耐不住五皇子喜欢她，暗自为她盘算，将她家里人的官职一升再升，本是为着娶她为正妻的，奈何被淑妃娘娘压了下来。
  而虞侧妃，她又向来看不起家世低微之辈，再加上二皇子与五皇子不睦，所以二人常常是一见面就掐的。
  “好了好了，在这儿吵什么，不如看热闹去。”梅侧妃终于肯出声，掩唇笑道，“七皇子每回有了新宠，都要狠狠闹上一回，不叫所有人震惊不罢休呢！”
  “这出游园惊梦也看完了，咱们换一出更好看的吧！”
  虞侧妃眼里带着不屑，道:“他那出戏，年年都有，有什么好看的？”
  “年年都有，却又年年不同，自当是看一看。”梅侧妃不紧不慢道。
  周侧妃也怕她俩再掐起来，闹的太厉害，导致自己也跟着下不来台，忙柔声道:“是了，年年都不一样，也是新鲜，再说了，沈姐姐可没看过呢！”
  虞侧妃轻哼一声，倒没再多说。
  温莳琼也不想再跟她掐起来，转头挽住沈明絮的手，笑盈盈道:“沈姐姐，咱们去看吧！你肯定没见过。”
  沈明絮已经习惯了比她年岁大的喊她姐姐，也好奇她们说的什么戏，便点了头。
  一行人绕过主院，到了假山上的亭中，这里高，视野也好，一眼便望见，与前院相交的圆拱门前，二人隔着一道拱门，两两对望。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两情脉脉，那道拱门，像是王母娘娘划下的银河，而他俩，像是被强行拆开的牛郎织女。
  那二人，正是七皇子和尤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