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下不为例

  “李卫民呀李卫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刚刚立下大功，马上又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你以为你是谁？土匪恶霸还是地主头子！现在是新社会，不是以前那个万恶的旧社会，家人受了委屈，自有上级部门给你做主，你可倒好端着枪带着人，杀回你们村滥用私刑！”
  徐海涛一边命令王永贵卸掉李卫民的武器，一边安排民兵将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都赶走。
  命人将李有才父子先送回家。
  等到事情搞清楚，徐海涛另有安排。
  紧接着，徐海涛将李卫民和王永贵拉到一旁，对着李卫民一通大骂。
  家中女眷受了欺负，顶梁柱替家人讨公道出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
  李卫民今天的所作所为，显然越过了红线！
  就因为张日明打了李家的三个女眷外加三条狗，李卫民就要在人家身上捅四个窟窿。
  又用枪托打掉张志强的满口老牙。
  这已经不是报仇，分明是在故意折磨他们。
  李有才父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李良斌鼻骨被李卫民打塌，一颗门牙跟着被打断，如果不是徐海涛及时赶过来，下一个倒霉的必然是李有才。
  堂堂一村之长，不但被李卫民吓得大小便失禁，并且浑身抽搐，跟发了羊痫风似的可笑。
  经李卫民这么一闹，李有才的村长荡然无存。
  “主任，这件事情……”
  “你给我闭嘴！”
  徐海涛狠狠地瞪一眼王永贵，怒斥道：“老王，你是老同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就这么看着李卫民对几人滥用私刑？打两拳踢两脚也就算了，现在算什么！私设公堂，折磨仇人！”
  “李卫民，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不说话了？”
  闻听此言，李卫民昂首挺胸地说道：“主任，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大的，我一律承担责任，这件事情跟其他同志没有关系。”
  “民兵同志们因为听到我家受了委屈，这才跟我过来一探究竟，王连长也是担心我身单力孤被他们欺负，才没有阻拦的。”
  听到李卫民没有丝毫后悔，反而摆出天塌下来自己撑的架势，徐海涛气极反笑。
  “好你个李卫民，既然胆子这么大，什么都不怕，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情进去了，你母亲，两个妹妹，还有那个刚满月的侄女谁来照顾？”
  听到这句话，王永贵心头一动。
  事情不是死局，还有缓和的余地。
  正如徐海涛所讲，王永贵当了多年民兵连长，又是公社的重要干部之一。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王永贵比下面的村干部更清楚。
  领导骂你，说明你还有挽救价值。
  骂得越凶，越证明领导打算保你。
  当即，王永贵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任，这件事情如果从根子上说，无论李卫民还是张家和李有才一家，其实都有错，区别在于谁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谁承担次要责任。”
  “依我看，李卫民同志犯的错误，并非不能宽恕的大错。”
  徐海涛转头看向王永贵。
  “李卫民同志今年二十多岁，属于一名小同志，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难免会意气用事，得知消息的时候，我们刚从山里打虎回来，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不但打不成老虎，我们可能全都交代在三山里。”
  “这就好比我们在前线打了一场恶战，刚从火线撤下来，每个人的情绪都不稳定。”
  “您也当过兵，我想您一定能够理解这样的情绪。”
  王永贵不动声色将李卫民滥用私刑与情绪失控联系在一起。
  无论王永贵还是负责治安的徐海涛，都有过从军经历。
  任何一支和敌人打红眼的部队，一旦从前线撤换下来，都会被安排在远离人烟的地方驻扎。
  离开前线的战士们情绪很不稳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出现不可挽回的过失举动。
  战场拼杀九死一生，上山打虎同样危险重重。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李卫民确实还很年轻，没有经过风浪，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徐海涛一边说，一边掏出烟盒。
  王永贵抬脚踩了李卫民一下。
  见状，李卫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火柴点燃。
  徐海涛面无表情地将烟头凑了过去。
  点燃香烟，李卫民明白自己快要过关了，说道：“主任，我向您保证，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一定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以妥善方式处理问题。”
  “还想有下一次？李卫民，你给我听好了，这次的事情非常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你要从灵魂深处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徐海涛冷脸说道：“过两天给我交一份检讨，必须写得深刻，听到了吗？”
  “明白了！”
  李卫民松了口气。
  “王永贵同志，你代表我去李有才家，看看他们父子的情况，需要送医院，就把他们送到医院，如果没什么事情，你看着处理吧。”
  王永贵点点头，留给李卫民一个饱含深意的眼色。
  等到王永贵走后，李卫民笑嘻嘻地说道：“报告主任，其实我这次发这么大的火，不单是因为他们欺人太甚，还担心放在家里的牛黄被他们给抢走。”
  听到牛黄二字，徐海涛一把丢下手里的烟，语气迫切地说道：“牛黄在哪，快拿给我！”
  “你稍等，我这就回家给你取。”
  “快去快去。”
  徐海涛之所以高高举起，轻轻拍下，原因是多方面的。
  多多少少和李卫民承诺的牛黄有些关系。
  望着李卫民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海涛再次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么的，下面的风气怎么变成这样？
  李卫民跟着狩猎队进山打虎，前脚刚走，就有人开始传他的死讯。
  张家沟，大河村到底养了多少牛鬼蛇神？
  李卫民是生是死还没有得到确定，两伙人迫不及待地过来抄家。
  莫说是李卫民不能忍。
  如果这件事情落在徐海涛身上，不将他们揪出来挂牌子游街，徐海涛的名字就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