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农村里的异类

  得知牛铁柱的来意，轮到李家几口面面相觑。
  与李卫民一家相同，牛铁柱家同样根正苗红。
  战争年代。
  牛铁柱他爹牛老三带队支援过前线，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将物资准时送到部队手里，后被评为支前模范。
  不久前，牛老三托关系给儿子谋了一份林场工人的工作。
  工作地点正是前进林场。
  杜贵芳纳闷道：“铁柱，能够去林场当工人，这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你咋就不愿意去呢？”
  “铁柱，难道说你怕一个人去林场上班，会被哪里的人欺负，所以才打起了退堂鼓？”
  不但杜贵芳不明白，李卫民同样搞不懂牛铁柱的想法。
  从五十年代一直到八十年代，年轻人的出路满打满算也就四种。
  种地，入伍，做工，考学。
  最优的选择，莫过于考学和入伍。
  毕业和退伍以后，都能被分配工作。
  其次就是招工进厂，领工资，拿奖金。
  “卫民哥，咱们能不能单独唠唠？”
  牛铁柱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目光频频看向院中。
  “走，陪我去院子里抽根烟。”
  李卫民点头笑道。
  “我知道工人好，可是我……可是我想留在村里养鸡。”
  “咳咳咳……”
  院子里，李卫民刚把烟点燃，牛铁柱接下来的话差点没呛死他。
  “卫民，你没事吧？”
  见李卫民咳嗽不止，牛铁柱赶紧帮忙捶胸揉后背。
  “你要养鸡？！”
  李卫民把气喘匀，难以置信地上下看了看牛铁柱。
  牛铁柱人如其名。
  长得就像是一头小牛犊子。
  嗷嗷待哺的年代，不是谁都吃不上肉。
  由于认识负责林业的领导，牛家三五天就能吃上一顿肉。
  牛铁柱没底气道：“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用我爹的话说，白瞎我长这么大体格，去林场当工人能够旱涝保收，可是累也是真累。”
  为了找李卫民帮忙这件事情，牛铁柱做了好几天的心理斗争。
  看上去，牛铁柱长得孔武有力。
  实则胆子小得不行。
  而且空有力气，却不会干活。
  和干活比起来，牛铁柱更喜欢念书，学习。
  有一次，牛铁柱捡到一本农业方面的书。
  发现上面有不少饲养家禽的科学办法。
  经过一番研究。
  牛铁柱按照书上内容调配出饲料。
  家中的几只鸡吃了以后，下蛋速度一下子就变快了。
  每只母鸡从以往五六天下一只鸡蛋，变成了三天下一只蛋。
  “一只母鸡两天下一只鸡蛋，我说铁柱，你可以啊。”
  李卫民听后生出了一种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感觉。
  谁能想到五大三粗的牛铁柱，竟是个自学成才的农业小专家。
  五六十年代不是后世。
  人都吃不到的情况下，能够用来喂养家禽牲畜的饲料屈指可数。
  营养跟不上。
  母鸡十来天下一只鸡蛋也不奇怪。
  难怪牛铁柱带着一篮子鸡蛋上门套关系。
  原来是个养鸡专家。
  “卫民，你就别埋汰我了，自打我爹我娘知道以后差点没打死我，骂我不务正业，丢了他们的脸。”
  “不但烧那本书，还给我找了个林场工人的工作。”
  牛铁柱的自学成才并没有得到了爹娘的重视，反而是狠狠挨了一顿笤帚疙瘩。
  对当地人来说。
  男人就该下地干活，养鸡养鸭是家里女人的事情。
  牛铁柱长得又高又大，吃得比大老爷们还要多。
  偏偏不爱干活。
  别人家的孩子，念完小学就算是完活。
  到了牛铁柱这里。
  读完初中还要念高中，读大学。
  牛老三几巴掌打碎了牛铁柱的大学梦。
  眼见儿子又开始在鸡鸭身上打主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卫民，你现在在村里可有面了，帮忙劝劝我爹我娘呗，我是真的不想去林场当工人。”
  “我不让你白帮忙，除了一篮子鸡蛋，我还可以把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配方送给你。”
  担心李卫民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牛铁柱动作小心地掏出一张纸。
  笔迹工整地写着饲料配方。
  李卫民靠着一手的打猎本事，不但让自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活土匪的劲头更是让不少人对他感到畏惧。
  自打李卫民打了李有才父子的脸，再没人敢拿老皇历看他。
  只要李卫民出面。
  说带着牛铁柱学打猎，当猎人。
  爹娘肯定会打消送他去林场当工人的想法！
  “玉米，麸皮，高粱，盐，怎么还有猪血？”
  李卫民抬头问道。
  “这法子是文秀姐学校的老师告诉我的，文秀姐就是郭文秀，她读的是农业大学。”
  牛铁柱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挺细。
  完成饲料调配以后，牛铁柱想到了正在城里念大学的郭文秀。
  写了一封信给她，请郭文秀帮忙将配方拿给学校老师，看看具不具备可行性。
  没多久，牛铁柱收到了回信。
  农业大学的老师不但认可这个配方，并且建议加入一部分煮熟烘干的猪血粉。
  就这样。
  牛家的四只老母鸡，产蛋量位居全村第一。
  “我要是你爹，恐怕也得削你。”
  李卫民哭笑不得道：“人都吃不饱饭，你去拿高粱，玉米，猪血喂鸡，也不怪你爹要送你去林场上班，留在家里，指不定还要霍霍什么呢。”
  有一说一。
  牛铁柱这顿打挨的不冤。
  按照一只鸡每天吃一两粮食计算。
  三天就是三两，四只老母鸡差不多要吃一斤粮食。
  纵然可以产下四个鸡蛋。
  和一斤粮食比起来，也还是亏本的买卖。
  “卫民，我这还有一样东西，可以送给……”
  “你先别说话。”
  李卫民眉头一挑，几样东西浮现在脑海。
  猪血粉能够充当鸡饲料。
  貌似骨粉，石粉，还想也能提高饲料影响，增加产蛋量。
  大河村不大，人才倒是不少。
  念过大学的郭文秀，自学成才的牛铁柱。
  “走，去你家！”
  打定主意，李卫民确定管了。
  想要日子过得好，仅靠上山打猎远远不够。
  山上遍布野兽，肉的问题能够解决。
  其他的副食也要搞起来。
  即便未来起风了，那也是后来的事情。
  先把眼前的这些问题处理好再说。
  “你答应了？”
  牛铁柱愣神道：“你不要熊崽子了？”
  “嗯！熊崽子！”
  李卫民脸色一变。
  整座大山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找到熊崽子。
  黑瞎子过冬的仓子。